“轉舵!轉舵!”
晉軍副將的嘶吼戛然而止。
巨大福船終于完成轉向,五層樓高的鋼鐵身軀借著江流直撲晉軍本陣。
船首饕餮獸首突然張開巨口,藏在其中的攻城錘轟然彈出,將岳永康的旗艦從中撞斷。
落水的晉國都督抓住塊浮木,看著自己征戰半生的水師在楚軍新式船陣前節節敗退。
在逐漸模糊的視線里,他忽然注意到巨大福船吃水線附近泛起的詭異氣泡——那絕不是正常戰船該有的跡象。
江風送來楚寧的清叱,白色身影正在樓船頂端彎弓如月。
岳永康用最后力氣摸向腰間信號筒,卻發現江水早已浸濕火藥。
當黑暗吞沒意識前,他恍惚看到上游漂來三十艘空船,船身畫著的火龍紋正在晨光里若隱若現。
他已經拖延了許多時間,想必他那三十條火龍舟已經到楚軍船塢。
只要火起,楚軍必定大亂。
如今他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嚴鋒身上。
只要成功,此戰晉國水軍還有翻盤的余地。
“大都督!大都督!”
“來人啊,快救大都督!”
“不好了,楚國的船只沖來了。”
“快把大都督抬上來,抬上來啊。”
岳永康落水,晉國水軍頓時瘋狂不已。
岳永康嗆進第三口江水時,聽到了晉軍最后的戰鼓。
十七艘殘破的晉國戰船正逆著江流撕開火幕,船頭撞角上掛滿燃燒的楚軍尸體,竟是用血肉在火海中犁出一條通道。
“救都督!”
桅桿折斷的晉軍斗艦上,三十名士兵手挽手跳進江心。
他們用牙齒咬著短刀,用盾牌頂住楚軍射來的火箭,硬是在沸騰的江水中架起人橋。
當岳永康的銀甲在浪濤間閃現時,最前方的什長突然挺直脊背——三支楚軍床弩貫穿了他的胸膛,血水卻將浮沉的都督推近半尺。
江面突然炸開數道水柱。
晉軍僅存的五艘甲船結成蓮花陣,船腹伸出百條鐵索勾連成網。
帶著倒刺的鐵網刮過云夢號包銅的船底,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竟生生拖慢了這鋼鐵巨獸的航速。
“鑿船!”滿臉血污的晉軍都尉嘶吼著躍入江中。
三百死士口銜蘆葦桿,抱著鑿斧潛向楚軍戰船。
岳永康被浪濤推上塊浮木時,正看見自己的親衛營在眼前蒸發。
三艘楚軍火龍艦交叉噴出硫磺烈火,將前來接應的晉軍艨艟燒成赤紅鐵架。
那些在火焰中起舞的士兵至死保持著沖鋒姿態,焦黑的手掌仍指著都督漂流的方位。
“接弦!”殘存的晉軍樓船突然橫撞向福船。
當兩船相碰的剎那,甲板上的晉軍竟用鐵鉤扎進自己肩胛,硬生生在火海中搭出條人肉索橋。
箭雨穿透他們搖晃的身軀時,血葫蘆般的傳令兵終于爬到了岳永康身邊。
“三十艘...火龍舟...”
少年被江水泡脹的手指向西,指尖還纏著半截信號旗。
“大都督...快...”
話音未落,楚軍拍桿轟然砸下,少年與浮木俱成血沫。
岳永康在滅頂的黑暗中沉淪,恍惚間聽見此起彼伏的晉地號子。
那些他親手訓練的水鬼們正用斷矛敲擊船板,用垂死的戰歌為他指引方向。
當最后一聲銅鉞墜入江底時,四岸突然亮起三十道火線。
安排的三十艘火龍舟終于點燃了船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