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光將楚軍大帳染成血色時,冉冥赤著上身坐在醫帳木榻上,左肩裹傷的白布滲出黃褐藥漬。
“這點小傷算個屁!”
他揮動完好的右臂砸在案幾上,震得銅藥壺翻倒在地。
“當年俺在戰場上殺得敵軍丟盔卸甲……”
“行了!”
營帳簾子掀開,楚寧邁步而入,看了一眼冉冥是傷勢,隨后轉頭看向一旁軍營問道:
“冉冥將軍的傷勢如何?”
軍營連忙拱手施禮:“傷勢不是很重,但七日之內,最好不要動武。”
楚寧臉色一沉。
七天不能動武,代表這幾天冉冥只能在床榻上躺著。
征戰這么多年,這還是冉冥受過最大的傷勢。
上前兩步,盯著他們沉聲道:“這七天,你哪都不能去,這是本宮的命令,明白嗎?”
冉冥喉結滾動兩下,終究沒再說話。
楚寧轉身時,目光掃過軍醫呈上的傷情錄——那道鋼鞭造成的撕裂傷深可見骨。
戌時三刻,楚軍中軍大帳亮起三十六盞羊角燈。
楚寧召集諸將前來議事。
十二名將領望著沙盤上插滿的小旗,那是斥候標注的唐軍布防:西北角冰窖、東南望樓群、中央報時鼓車。
楚寧解下腰間錯金匕首,“咔“地釘在沙盤邊緣。
“寅時三刻,這里。”
楚寧指尖點向唐軍后營糧草區:“一萬兵馬分三隊:一隊持磷火瓶燒冰窖,二隊以鉤索破壞鼓車,三隊散布傀儡人。”
匕首緩緩劃向東北角:“刀盾手沿干涸河床潛行,每百步投擲艾草煙丸驅蛇。弓弩手占據沙丘制高點,見赤焰箭為號齊射火矢。”
參軍司馬忽然出聲:“殿下,若是尉遲功帶傷出戰......”
“那便送他份大禮。”
楚寧擊掌三聲,親兵抬進十口檀木箱。
箱蓋開啟時,眾人皆倒吸涼氣——三百把弩機泛著幽藍光芒,機括處鑲嵌著月牙形鋒刃。
“這是用隕鐵打制的破甲弩,專克唐軍明光鎧。”
楚寧抽出一支弩箭輕彈,箭鏃發出蜂鳴般的震顫:“每個時辰輪換三百人,我要讓唐軍夜不能寐。”
子夜時分,一萬先鋒軍開始往身上灑下混有硫磺的驅蟲藥粉。
他們腰間皮囊里裝著火油,背縛的鉤爪用牦牛筋編織而成。
當第一陣裹挾細沙的夜風吹動帳簾時,士兵們含住柳木口枚,給駱駝蹄套上消音皮套。
丑時二刻,觀測兵發現天邊泛起詭異的昏黃。
楚寧抬頭看了一旁旁邊的沙漏,眼中閃過一抹寒芒。
“傳令,提前兩刻鐘行動。”
他抓起一把沙礫灑向空中,細碎的石英顆粒立即被東北風卷走。
“夜風來了!”
此刻唐軍望樓上,哨兵正擦拭著手中陽燧鏡,不敢有絲毫大意。
忽然鏡面映出幾點飄忽的綠光,待要敲響警鐘時,咽喉已被淬毒吹箭貫穿。
楚軍先鋒隊千夫長王騫甩了甩腕弩,磷火標記在沙地上連成蜿蜒的毒蛇,直指那座正在運轉的報時鼓車。
寅時初,干涸的河床下傳來細微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