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卷著燃燒的軍報掠過戰場,焦糊的“求援“二字在火光中化為灰燼。
“哈哈哈哈,死了,死了,這個該死是黑炭頭終于死了!”
冉冥在狂笑聲中,轟然倒下。
不遠處觀戰的出楚寧大手一揮:“來人,立即將冉冥將軍打下去,讓軍營好生照顧!”
“是!”數名士兵立即沖上去將冉冥抬下來。
而楚寧則是看著逐漸大亮的天色,沉聲道:“傳令,尉遲功已死,盡快結束戰斗!”
在震天殺喊聲中,楚軍高呼:“尉遲功已死!”
唐軍大驚失色,紛紛朝中軍看來。
尉遲功頭顱高高掛起的剎那,戰場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
燃燒的營帳爆出噼啪火星,竟壓過了數萬人粗重的喘息。
月光穿透硝煙照在尉遲功怒目圓睜的臉上,凝固在嘴角的血珠正緩緩滲入大唐玄甲軍的制式腰牌。
那上面“忠勇“二字已被戰火熏得焦黑。
“擊鼓!”
楚寧的佩劍斬斷面前令旗,劍鋒所指處,十二面夔牛皮戰鼓同時炸響。
鼓點裹挾特殊節奏,每一聲都像重錘砸在唐軍將士心頭。
失去主將的陌刀隊仍保持著半月陣型,但銀甲縫隙間滲出的血水已在地面匯成溪流。
楚軍重甲騎兵率先撕開缺口,直接殺入唐軍陣型,仗著戰馬瘋狂沖鋒。
硝煙未散,緊隨其后的鉤鐮槍手便專挑馬腿下手,倒地的戰馬與騎士瞬間被踩成肉泥。
失去指揮的唐軍各部開始各自為戰,校尉們嘶吼著收攏殘兵,卻總被楚軍穿插分割。
左翼殘存的五百弩手退至河邊,他們背后是漂滿尸體的濁漳水。
當楚軍盾陣逼近到三十步時,白發蒼蒼的弩兵都尉突然扔掉蹶張弩,抽出腰間儀刀:
“搭人墻!”
還活著的士兵立刻踩著同袍肩膀疊成三層,最上層的弩手用腳開弓,淬毒箭矢暴雨般傾瀉而下。
直到楚軍輕騎包抄而至,這些至死保持射擊姿勢的弓弩手,手指仍緊扣在懸刀之上。
中軍大纛轟然倒塌的瞬間,潰敗終于演變成屠殺。
楚軍輕裝刀牌手像獵犬追逐鹿群,專挑落單士卒下手。
有人被削斷雙腿仍在揮刀,立刻被三支長矛釘在地上。
輜重營的伙夫抱著滾燙的油鍋撞進敵群,焦糊肉味混著慘叫沖上云霄。
最慘烈的當屬醫帳所在,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傷兵竟用繃帶把自己綁在拒馬上,直到被楚軍鐵蹄踏碎前,還在用銀針戳刺敵人眼窩。
楚寧的赤色王旗已插上唐軍帥帳,這位長相文雅的太子此刻卻滿臉陰沉。
他望著潰兵涌向的鷹愁澗,嘴角泛起冷笑——那里早埋伏著三千藤甲兵。
果然,當唐軍殘部擠在狹窄山道時,兩側崖頂突然滾下無數火油壇,沾滿松脂的藤甲遇火即燃。
慘叫聲中,數百渾身冒火的士兵竟手挽手跳下懸崖,用燃燒的身軀為同袍照亮最后逃生路。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濁漳水下游漂來大量唐軍皮弁。
這些浸透鮮血的軍帽在漩渦中打轉,宛如無數不肯閉合的眼睛。
楚軍斥候沿河追殺三十里,不時能看見懷抱石塊的唐卒沉入河底——他們寧可自溺也不愿被俘。
上游淺灘處,十幾具尸體圍成圓圈,中心那面千瘡百孔的軍旗上,尉遲功親手繡的飛虎仍在昂首長嘯。
當第一縷陽光刺破晨霧,四萬唐軍已化作遍地殘甲。
唐軍,全軍覆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