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枝不想吵到沈遇,原樣把院門關上。
“教頭夫人,兄弟們有家人、族人要看顧。我沒有!我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孤兒,沒有任何親眷。我不想就這樣算了!”
小石頭抹了把臉。
“如果我算了。死去的那些兄弟算啥?教頭受的傷又算啥?我不想退,也不能退!我要去京城!姓方的勢大,霍大人都沒法子,我知道我現在告到哪里去都不管用。可我才十三歲,我起碼還有二三十年可活。我可以等。等到姓方的勢弱,等到姓方的犯下別的大錯,若我等不到,還有我的兒子,我的孫子……”
小少年嗓音壓得極低,呼吸急促,漲紅的面孔依舊稚嫩,宛如一張繃緊的弓。
宋玉枝心中動容,看向小院東屋的方向,道:“小石頭,你怎么知道他受傷了?”
“我猜的。”小石頭的情緒平復了一些,“教頭不是憊懶的人。過去在軍中,他都是起得最早、睡得最晚的那個。我們私下里還調笑,說教頭好似鐵打的人,不需要休息一般。他現在白日里都在睡,比屋里那幾個下不來炕的人,睡得還多。”
“因我年歲最小,教頭和其他兄弟都對我很是照顧,不然我這細胳膊細腿的,憑啥現在還能四肢健全地活著?這份恩情,我無論如何都是要報答的。這事我只和教頭夫人您一人說了。等領到銀錢,我就動身去往京城了。到時候教頭問起,還請您幫我遮掩一二……”
說完,小石頭躬身下去,對著宋玉枝作揖,決絕地轉身而去。
宋玉枝忽然伸手把他拉住。
小石頭只當宋玉枝要勸自己,正要說自己主意已定。
卻聽宋玉枝輕嘆道:“倒是我不如你通透。”
小石頭說的沒錯。
現在沒有可能告倒那方鎮將,可來日呢?
來日局勢瞬息萬變,就好像年前這天下還是大楚,如今已成了大乾一般。
誰能說那姓方的能得勢一輩子?!
只要心懷堅持,總歸能等到一個申冤鳴不平的機會。
“我不是要勸你改變心意。只是想問你,愿不愿意和我們一道去往京城?”
晚些時候,家里其他人先后回了來。
宋玉枝正坐在堂屋里,不緊不慢地包餃子。眉間的郁郁之氣一掃而空。
周氏他們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終歸是樂見其成的,便也不多問什么,去洗了手來,同宋玉枝坐到一處,說著自己任務的完成進度,一邊幫著包餃子。
第一鍋白白胖胖的餃子出鍋的時候,正好沈遇也醒了。
趙大娘裝了一大盆,送去隔壁,周氏接著煮第二鍋,宋知遠端著小碗,陪著親娘,在灶房里吃餃子。
宋玉枝并不很餓,就端了一盤送進東屋。
沈遇才剛洗漱過,正在收拾。
宋玉枝掃了隱隱有些發紅、刷牙用的柳枝一眼,只作不覺地笑道:“快回炕上吧。得虧咱娘不在家,不然她見了,指定又要罵你。”
“我又不是斷胳膊、斷腿,哪里就需要成日躺著了?”
說歸說,沈遇還是乖覺地坐回了炕上,詢問道:“今日可是發生了什么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