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后頭從醫仙谷出來,再坐船來京城,宋玉枝對坐船的新鮮感完全過去了,只覺得在船上憋悶不自由,便也不閑著,在補給的時候買了些食材,借用船家的灶房,鼓搗了一些吃食。
趙大娘后頭暈船得厲害,沈遇則是傷勢不穩定,母子倆都無甚胃口。
宋玉枝本來準備自家吃一半,再在船上賣一半,沒想到這名叫辛夷的小藥童胃口奇佳,絕大多數吃食都落入他肚子里,根本沒有多余的、可以拿出去售賣的份兒!
所幸,辛夷雖自小隨著師父離群索居,不大通人情庶務,但尚且知道投桃報李。
在上一處停船補給的地方,他給趙大娘配了暈船藥,又給沈遇把脈,給他新開了一個方子,說能暫緩他的傷勢。
那暈船藥效果很好,趙大娘只吃了一貼,便癥狀全消。
問題出在他給沈遇開的那藥上。
沈遇吃過后倒是不吐血了,卻變得一點力氣都無,走路都需要人攙扶,現在還坐在宋玉枝臨時賃來的小轎里,走不得路呢!
要不是船上還有其他大夫,給沈遇看過之后,確保他身體沒有損礙,辛夷那藥確實對他身體有所助益。
宋玉枝又想著無力虛弱,總歸比三不五時吐血好。
否則她現下可不會還同辛夷好好說話,更不會給他買什么糖葫蘆!
辛夷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我開的藥絕對是好藥!但是我也沒保證說沒有副作用啊。我真要有我師父那種本事,還當啥藥童啊,我早就自立門戶去了。”
眼見宋玉枝的神色真的不悅了,辛夷又趕緊保證,“我那藥本會使人昏睡十來日。沈大哥體質異于常人,心性也堅定,未曾昏睡過去。想來再過三五日,那藥效再就該過去了。我進城后就會想法子找我師父,后頭沈大哥就不用吃我開的藥了。他老人家的醫術還是值得信任的哈!”
一大一小說著話,不覺排到了關卡處。
宋玉枝剛準備呈上路引,接受盤查,忽的就聽人驚喜地詢問道:“是……是二姑娘嗎?!”
抬首,宋玉枝看到了一張略有些熟悉的面孔。
問詢之人是個年過五十的婦人,身穿一襲青色細布褙子,頭插一把銀梳,花白的頭發抿得一絲不亂,眼角和額頭布滿了細紋。
宋玉枝尚未反應過來對方是誰,那婦人已經眼含熱淚地上前見禮,“我夫家姓‘黃’,二姑娘可還記得?”
宋玉枝免去她的禮,總算在原身的記憶里搜尋出來對應的人——
宋彥的親母早亡,幾歲上頭就斷了腿,不再受宋老太爺待見。
宋老太太對庶子更不會上心,在宋老太爺發落了宋彥身邊疏于照顧的下人后,她自然也不會再去給宋彥安排什么人手,巴不得宋彥就那么沒了。
幸虧宋彥親母昔日的丫環仗義,她當時已經被放出去嫁人數年,驟然聽聞宋彥遭難,愣是撇下了家里嗷嗷待哺的孩子入府照顧,才讓宋彥順利活了下來。后頭宋彥同周氏成婚,日子越過越好,丫鬟就功成身退還家去了。
宋彥感念其恩,逢年過節都會寫書信和送節禮,還悄默聲地帶著家人去給那丫鬟賀過好幾次壽。
那昔日的丫鬟也就是眼前的黃媽媽。
她對宋彥有恩,便也是對原身有恩,宋玉枝還了半禮,“黃媽媽,一別數年,我差點就認不出您了。”
黃媽媽眼淚掉得更厲害了,有些語無倫次地道:“上次見到二姑娘,還是在我五十歲壽辰的時候。一晃都過了三四年,二姑娘認不得我再正常不過……前幾日,夫人已經回來了,說姑娘你得了神仙造化,已然脫胎換骨。我還尚且不信,今日一瞧,總算知道夫人未曾說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