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升踏著小碎步走來,對著謝翱側身道個萬福,語音輕柔:“見過謝先生,見過夫……君……”
謝翱含笑回禮,趙孟頫卻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
伍雨澤詫異的目光從趙孟頫轉向圓潤可人的管夫人身上,若有所悟。
“謝先生,伍某可以自行前往行省,只要你找個人給我帶路即可。”
謝翱看著滿臉期盼的趙孟頫,無奈地招來一個小廝,說道:“你找些轎子,帶這幾位前往行省。”
“不用不用。”伍雨澤搖手拒絕,“我也順便走走,且看看杭州城的風景。”
“如此……我明日再為諸位接風洗塵。”
“有勞謝先生!”其他同行的朝廷前大小官員,與謝翱拱手道別后,簇擁著伍雨澤,跟隨帶路小廝,嘻嘻哈哈而去。
趙珍珠輕輕地推了把管道升,管道升收拾起如若冰霜的面容,柔柔弱弱地說道:“夫君一路辛苦,要不先與妾身回去……”
“不辛苦!”趙孟頫挺起胸,清咳道:“一點不辛苦!我還要與謝先生談點事,你們先回去罷!”
“這……”管道夫泫然欲泣。
趙孟頫兩眼望天,不耐煩地擺著手。
趙珍珠暗自咋舌,她第一次發現,原來叔父竟然這么會作死……
“要不,謝某明日再陪子昂?”謝翱勸道。
“不行!今天事今天必須了解!”趙孟頫斷然說道,扯著謝翱的袖子急奔而去。
直到離開一箭之地后,趙孟頫的后背才稍稍松懈下去。
若眼光可以殺人,他的后背此時必然早已千瘡百孔。
謝翱好不容易掙出自己的袖子,無奈地說道:“莫急莫急,你好歹告訴我想先去哪個地方?”
“就去你說的那個‘江南小吃店’!”
“那我叫倆轎子?”
“甚好甚好!”
坐在兩人抬的竹轎之上,看著喧鬧的杭州城,趙孟頫恍若隔世。
這樣的杭州城,讓他感覺到確實陌生。
哪怕是當年作為故宋的行在,杭州城似乎也不曾這般地熱鬧。
城門雖然依舊破敗,城門外卻已是人潮洶涌。攤販的叫賣聲與游人的爭吵聲,連成一片。好不容易進了城,撲鼻而來的香火味,讓趙孟頫一時感覺到了不真切的眩暈。
橋畔銅匠鋪子飄出松脂香,有匠人正在鏨刻銀熏爐,爐蓋上趴著的狻猊,須爪分明。
賣凍米糖的挑夫,敲著鐵夾板,留下一串誘人的甜香。
藥局的廊檐下,有波斯商人用嵌螺鈿的象牙秤著龍涎香。
又有脆生生的吳語傳來:“賣雪泡梅花酒哩……”,于是鼻尖處,又多了一份讓人迷醉的酒香。
趙孟頫一時茫然,只覺雙眼不夠看,雙耳不夠聽。
這繁華似錦,人流如織的城市,真的是自己記憶中的杭州城?
兩轎落于后宅市大街上的“江南小吃店”門口。
小吃店面積已經擴大了三倍有余,老板娘換成了新婚不久的甄沁。伙計招了很多,甄沁也不再親自掌勺,只負責招呼一些常來的老顧客,并時不時地記下客人們的建議與抱怨。
見到謝翱,甄沁開心地迎上來,“謝先生回來了?可有甄公子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