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甄公子現在到底會躲在哪?
為什么他不見了,日月島眾人包括杭州百姓卻沒有一個會擔心他出事?
……
三月的西北,正是最美的時節。
遠處起伏不定的山尖上,殘雪依舊泛著銀光,融水淌入山下的清源河內,便催開了一路的杏花。
沙礫遍地的河岸上,暗綠的駱駝刺正從龜裂的地上努力鉆出。它們的邊上,有數棵梨樹綻出萬千細白碎花。
只要給點春雨,山坡下便能染出一片綠意。而后馬蘭花就能在淡淡的綠色之上,畫出一道道藍紫色的火焰。
三月的西北,也是令人最痛苦的時候。
如天穹突然被撕開巨口,傾下一整片的沙漠。伴著狂風,粗沙肆虐天地,萬物瑟瑟而抖。
于是,杏花悲鳴而去,滿樹梨花只余空蕩蕩的枝丫。
坡下難得冒出的綠意,瞬間全被涂抹成粗暴的灰黃。
再雄壯的駿馬,在這樣的天威面前,也只能無助地嘶吼。可是被灌入滿口黃沙之后,只能發出扭曲的嗚咽,如同被敲斷的胡笳。
好在同行的定演是個見過世面高僧,在沙塵暴剛起的時候,便帶著眾人尋到這處背風的小山坡。卻依然擋不住從四面八方襲卷而來的沙土。
鼻孔里、眼窩處、耳洞中,滿滿的黃沙。即便不敢張開的嘴中,也被黃沙成功偷襲。
足足三個時辰之后,沙塵才漸漸落下,如同發泄過后的狂犬一般,乖巧而怯弱地趴在地上慢慢蠕動。
天氣已暗,今日已經無法前行,一行人一邊拍著身上的黃沙,一邊安營準備露宿。
“人都在不在?”這場沙塵暴似乎沒有給定演帶來任何的影響,聲音依然洪亮,中氣十足。
不在的舉個手……甄鑫環顧而視,除了身邊的李顯之外,熊二與那支護衛隊早就不見了蹤影。
十二個喇嘛與和尚相繼出聲應答,以示都在。而后有條不紊地開始整理行裝,埋鍋造飯。
甄鑫與李顯揚起右臂,一、二、三,同時向下一揮。
一個錘子,一個剪刀。
甄鑫罵罵咧咧地從馬上卸下帳篷,開始安營。想著晚上又要跟這家伙擠一個帳篷,就渾身的不自在。
李顯則負手昂然而立,欣賞著眼前這片被黃沙肆虐過后,荒涼透骨的美景。
運氣還算不錯,自他們從飛狐陘往西離開太行山之后,碰到的并非是堵截的官兵或是怯薛軍,而是恰好從五臺山下來的一行喇嘛與和尚。
這些人,受活佛之托,去拜會還在山上閉門苦修的帝師意希仁欽。
領隊的恰好是他們認識的和尚定演。
此人本是大都崇國寺住持,拜入噶瑪噶舉大師烏堅巴座下。烏堅巴前往杭州時,正是定演隨行侍奉,并手刃楊璉真伽。
恰好,定演受烏堅巴指派,準備往吐蕃一行。于是李顯與甄鑫便加入他們的隊伍,以帶發修行的居士身份隨之西行。
熊二與他的護衛隊,則搖身變成數群行商,或前或后,一路跟行。
出了山西,進入陜西行省,過延安、慶陽、平涼、鞏昌,來到渭源。
有正式度牒在手,有代表著噶瑪噶舉派的喇嘛開路,遇城便進城住免費的驛館。即便無城可進,也能在沿途的寺院里住上一宿,享受與尊者差不多的接待。
游山玩水,都沒有這么滋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