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木罕看著堆滿案上的書信,一臉無奈。
年輕時的那木罕,其實不乏萬丈雄心。
那時,長兄真金太子還在,卻是一個被漢人完全教壞掉的懦弱書生模樣。降不得烈馬,張不開強弓,受不得炎炎的烈日,更熬不住刺骨的嚴寒。
這樣的太子,不僅讓那木罕不服,也不可能讓一向桀驁的蒙古人真心順從!
蒙古人,敬畏的是英雄,是可以比蒼鷹飛得更遠、比虎狼奔得更快的英雄。
而不是只懂圣賢文章,卻不曾在戰場上立下一點功勛的文弱書生!
這樣只會動口卻不懂動手的太子,勢必會受到漢人們的歡迎。因為他們可以跟太子講道理,可以用道德、律法、倫理來束縛住這個未來的帝王,可以不費一刀一槍便從他身上獲得權勢與地位。
但是,這樣的君主,還能稱為蒙古人的汗王嗎?
很長的一段時間,那木罕甚至對于長兄連起碼的尊重都不愿意保持。
不僅僅是絕大多數的蒙古王公貴族,抱著與他同樣的觀感,那木罕甚至隱隱地覺察到,自己的父皇看著長兄的眼中,已經不再有寵愛,而是越來越多的失望。
于是,作為嫡幼子的那木罕,便得到了越來越多的希望。
那一是段很風光的日子,那木罕幾乎有求必應。
尤其是在受封北平王之后,要錢有錢、要糧有糧,最強壯的戰馬任自己挑選、最善戰的蒙古士兵隨自己調用。
而漠北以北乃至整個西域之地,便是父皇劃給自己的天下!
但是那木罕覺得不夠,他想要的不僅僅只是苦寒之地的漠北與西域,還有人口眾多的漠南中原以及遍地黃金的江南。
可是,這一切的夢想與雄心,在那一場不堪回首的敗仗之中,如一顆被戳破的巨大泡沫,轟然倒塌。
失敗對于蒙古人來說,并不可恥。被人活捉卻足以成為所有蒙古人的笑柄。
尤其是對一位凝聚了無數光環的天之驕子來說,這一跤摔下去幾乎便沒了重新站起的可能。
讓那木罕幾近絕望的不是這次意外的失利,而是他發現一個更為嚴峻的事實。
自己的蒙古騎兵,其實并非天下無敵!
當自己面對另一支常年生存于苦寒之地的草原、從未停下征戰步伐的蒙古騎兵時,又該如何獲勝?
即便這個國家掌控在蒙古人手中,也并不意味著所有的蒙古人都能享受到尊貴的待遇。
在遙遠的漠北與西域,還有無數的蒙古人,依然逐草而居,忍受著夏天烈日的炙烤與冬季風雪的肆虐。
他們一樣會被欺凌,一樣無力保護自己的妻子兒女。
但正是這樣的蒙古人,才會成為戰場上最英勇的騎兵,也是那木罕無法戰勝的存在。
也許,唯一的辦法,便是如當年父皇擊潰幼叔阿里不哥那樣。憑借著漢地的經濟實力,依靠并不強大的漢軍支持,以數量的優勢將其碾壓。
可是若沒有漢人的支持,沒有漢地的資源,又哪來碾壓另一支蒙古軍隊的實力?
意思是,自己終究還得正視漢人的地位與作用?
意思是,長兄真金走的路,也許比自己更加正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