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木罕第一次生出才疏學淺的懊惱。
當稱頌聲與謾罵聲漸漸在身邊消散之后,那木罕也絕了自己爭奪這天下的雄心。
其實當一個有權無勢的王爺,并非是件不可接受之事!
于是他便時常呆在大都,享受豐衣美食,體味嬌妾美婢。偶爾受令出征漠北,也是稍去便回,不再只求一勝,更不在意所謂的汗馬功勛。
雖然此次領兵出征,不是去他應該鎮守的漠北,他也不甚在意,欣然而來。
只是臨行之前,他才知道,他要面對的其實不是東北殘余的叛軍,而是可能會私下逃回大都的六萬漢軍。這對于一軍統帥來說,卻比被敵人活捉還讓那木罕覺得憋屈。
但是又能如何?
暫時離開大都這個是非之地,對于那木罕來說,也許是個不錯的選擇。那木罕只能這樣地安慰自己,也安慰著被自己趕往東北力求自給自足的六萬漢軍。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給他們創造各種多活下去并熬過這場危機的機會。
比如,假裝不知道有人幾乎化身為流匪,有人已經成為了沖州撞府的商人,有人偷偷地成為行省高官們的護衛,有人則悍然侵入高麗并已經掀開了大戰的序幕。
那木罕并不想去控制他們,換作任何一個統帥,都不可能控制得住已經完全放飛的軍隊。
那木罕更不指望未來有一天,這些軍隊會重歸自己的麾下,為自己去征戰所謂的天下。
亂世將至,只有活得下來的那些人,才有可能的資格再論其他。
但是突變的形勢,讓本來靜守榆關的那木罕也無法繼續安靜。
信使從各個地方,蜂擁而至。
有人只是送來信件與厚禮,有人卻親身而至。
最先前來拜訪的,竟然是當今皇后南必的父親、已故皇后察必的親弟弟仙童。
作為后族,弘吉剌氏是所有蒙古人中,除了黃金家族之外,地位最為尊貴的氏族。
其實無論誰繼位為太子,對于弘吉剌氏來說,都影響不大。但是仙童為了自己的女兒,還是來到了榆關。
畢竟對于南必來說,若是自己的親兒子可以上位,自然是她最希望看到的結局。
為此,她竭盡所能侍候已經病痛纏身的皇帝,努力清空察必在皇宮之中留下的影響力,只是想為自己幼小的親兒子多幾年成長的時間。
天下間,最怕皇帝突然去世的人,唯有南必皇后。
甥舅之間的密談并不開心。
仙童以為,既然那木罕無心于太子之位,那他必定會選擇一個可能繼位的人全力支持。若是支持南必之子鐵篾赤,那便是盟友;若是支持其他人,必將成為仇敵。
那木罕卻只是表態,不會公然支持任何人。
于是仙童便很憤怒,給了通極為嚴厲的警告之后,拂袖而去。
那木罕其實可以理解仙童的憤怒,譬如兩軍對壘,邊上突然出現第三支自稱兩不相幫的軍隊,其面臨的結局很可能是被對壘雙方共同清理出戰場再說。
但是,他又能去支持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