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包括出售官營的礦山與鹽場,在部分區域實行包稅制,預收來年乃至往后二至三年的稅賦。這些,都必須以現銀來交易。
不得不說,這幾項舉措若能實施,的確可以緩解朝廷目前面臨的危機。可這不過是寅吃卯糧、飲鴆止渴!
至于鈔制,桑哥已經想不出任何的挽救辦法。只能提議出售鑄幣權,并以十年為期,慢慢地回收部分紙鈔。
“一定要這樣么……”姚燧雙唇哆嗦,喃喃地說道。
這些舉措,即便可以幫助朝廷熬過這次危機,可是若有一天甄公子可以上位,接手的必將是一個殘破至極的天下。
這樣的天下,拿來何用?
“不破,則不立!”趙復站起身,負手走到門口,望向漸墨的天空,緩緩說道:“甄公子有句話說得對,這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若是不能讓天下人自己奮起而反抗,憑他一人,是不可能拯救得了這天下。
與其在溫水的熬煮之中慢慢地變成枯骨而不知,不若讓天下人感受到徹骨之痛,如此他們才會去選擇另一條道路,希望另一種的可能。”
“可是,咱們完全可以緩緩而圖之啊……這樣百姓就不會遭受天下大亂之苦!”
趙復轉過身,輕聲問道:“咱們相識已近二十載,端甫可知,你與我之間,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姚燧一怔。
我跟你,不同點太多了!你是宋人,我是漢人,這應該是最大的不同吧?
還有,我的心思與城府,都遠不如你深沉?
我的布局能力與手段,也遠不如你高明?
姚燧并未開口,趙復卻似乎已經讀懂了他的想法,搖搖頭說道:“你與我,唯一的差別是,你從來都沒去認真琢磨過,何為人心。”
人心?
姚燧臉上,現出茫然之色。
猜測別人的心思,還是揣摩帝王之心?
這似乎也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啊……
雖然說帝心深如海,但是只要收買皇宮內的一些侍衛與宮女,結合他頒布的一些指令,多少總是能猜得出皇帝的一些喜好與嫌惡。
“人心,即民心!
“這天下,有千千萬的百姓,便有千千萬不同的心思。但是,絕大多數的百姓,他們所求,不過溫飽。他們最想要的,不過安于現狀。
“是以,茍且而活,忍辱負重,是天下絕大多數百姓面對痛苦時的唯一選擇。
“當忍受都換不來生存的機會時,他們會去祈禱,會希望天降明君,以改變這世道的不公,乃至于希望以別人的犧牲換來自己繼續茍且的可能。
“直到有一天,在這個國家徹底腐朽與墜落之時,在有人利用他們來達到自己奪取天下的目的時,他們才會懂得奮起反抗。
“其實,他們的反抗,卻不是面向已失公允的天下,不是給大多數的百姓創造一個公平的生存條件,而是為了替代那些曾經壓榨自己的官紳與貴族。
“這才是他們爭奪天下的根本動力!”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這是因為天下人看到了逐鹿的機會,才會起兵反秦。
即便是如劉邦與項羽這樣的不世英雄,又怎么會為了天下的公平、為了百姓的生存而去抗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