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江月離開阮萬鈞那里,徑直前往為阮星瀾安頓的院子。
到時那院子外,圍了許多士兵,年長的居多。
大家都想再看一眼永安王的容顏。
都還無法相信,永安王真的死而復生,并且出現在北境軍中,今日還主持了大局。
不過被李云澤帶的人守住院子。
以王爺需要休息,時辰太晚為由,暫時將那些人阻攔。
但那些人卻停留不去。
阮江月看在眼中,并不上前,直接繞到那院子之后,瞧著左右無人,翻墻跳了進去,又縱身一躍入窗口。
在地上滾了一圈卸力,她站起身來,目光四掃,最后停在床榻上——
阮星瀾現在便盤膝坐在榻上,正朝她看來,面上浮著淡笑:“來了?外面被堵著,便只能跳窗,也是難為你了。”
阮江月快步到床榻邊坐下,神色復雜地欲言又止半晌,最終什么話也說不出。
她垂下眼,一雙眸子卻凝著濃濃郁色。
阮星瀾暗暗一嘆,抬手,掌心落在阮江月的臉頰上輕輕撫著,“那圣旨肯定是要面對的,別怕,我陪你回京。”
“我不是怕那個……”
阮江月抓住阮星瀾的那只手,“我只是覺得不值——
我拼盡努力得到現在的局面,朝廷不認可,沒有功勞也就罷了,現在反倒還發圣旨前來問罪我、羞辱我,還要當場格殺我!
元海顧然是有私心。
可如果皇后不是有那樣的心思,元海也不敢那么放肆胡為!”
頓了下,阮江月的聲音更低了幾分:“而且你并不想做回永安王,你想平淡一些,我知道……可現在卻又被迫,不得不做永安王了。”
“我這里,不妨事。”
阮星瀾的手挪到阮江月的后腦上輕輕一按,將她攬入自己懷中環著,“其實我來北境已經是入局了。
就算不是這一回,也遲早難免露真容。
總不能戴著面具過一輩子吧?現在也好,順其自然就好。”
阮江月的手落在他身前。
只覺那心跳聲沉穩有力,一下一下,半點不慌不急。
那樣的沉穩安撫了她一些。
可是又好似有更多的不確定帶來更多的不安涌上心頭。
阮江月捏住他的衣襟,又雙手往后,從他腋下穿過,攬抱住他肩背,手臂慢慢收緊。
阮星瀾感受到了那些不安。
他側了臉,用自己的碰著阮江月的臉頰輕蹭,溫柔低語:“別怕,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無論發生任何事情,我都一直陪著你。”
他似乎洞悉一切。
也總能輕易發覺阮江月深深淺淺的各類情緒。
他卻又并不太懂。
阮江月此時的不確定、不安,并不是為圣旨上的問罪,不是怕回京之后可能面對的局勢以及追責。
那些她都可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隱匿的畏懼,是為他們兩個人之間而不確定、不安。
自從知道他是永安王后,那份不安就生了出來,到如今一直壓在她心底。
那些不安曾受他安撫過多次。
她好像當時得到了安慰。
可是心底深處的不安像是一個無底的黑洞,從始至終都沒有被填滿過。
這一回他在眾人面前露了容顏和身份,讓那些不安越發深濃。
阮江月不知道要如何去表達,才能得到相對應的安全感。
還要顯得不那么矯情反復。
或者,她感覺自己就算說了,也不過是得到他無奈的安撫,和以前一樣。而那些安撫一直就不太夠。
不太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