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峽谷橫亙天地間,像大地被巨斧劈開的一道裂痕,巖層如萬卷史書堆疊,從谷底到崖頂,垂直落差千米的巖壁上,紅、褐、金、灰的色塊層層浸染,是億萬年風沙與流水勾勒的筆觸。晨光初現時,金輝漫過最高處的巖脊,將鐵銹紅的巖壁鍍上暖釉,陰影順著褶皺緩緩下移,露出嵌在巖層里的白色石英脈,像書頁間不慎遺落的銀絲。
正午陽光熾烈,峽谷便成了打翻的調色盤:赭石色的崖壁被曬得發燙,淺黃的砂巖在光線下泛著蜜色光澤,偶有青灰色的巖層突兀橫亙,是遠古海洋留下的印記。風穿過巖縫,裹挾著科羅拉多河的水汽,在谷中打著旋兒,驚起幾只巖鴿,翅膀掠過巖壁的剎那,投下細碎的影子,倒比谷底蜿蜒的銀帶——那切割出峽谷的河流,更顯靈動。
暮色四合時,色彩漸漸沉凝,巖壁褪成暗紫與墨褐,唯有西沉的落日在天際燃出一片赤霞,將最高的“光明角”染成熔金。此時站在崖邊俯瞰,谷底的河流已化作暗線,而巖壁上的橫紋卻愈發清晰,一道深褐是三億年前的砂巖,淺黃層理藏著恐龍時代的泥沙,最底層的灰黑巖石,則刻著地球初生時的褶皺。
這道大地的裂痕,原是自然寫就的磅礴史詩,每一粒沙礫都藏著時光的重量,每一縷風都在訴說永恒的力量。穿過最后一片濃密的箭竹林,小林的腳步忽然頓住。眼前豁然裂開一道深谷,青灰色的巖壁如被巨斧劈開,直上直下的崖壁上掛著幾縷蒼黑的古藤,藤尖垂著晶亮的水珠。谷底傳來隱約的水聲,不是咆哮,是細碎的、持續的叮咚,像誰在深處輕叩玉石。空氣驟然涼了下來,帶著濕潤的草木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土腥,比竹林里的燥熱清爽許多。抬頭望,一線天光從谷頂漏下,被兩側崖壁裁成細長的銀帶,陽光落在對面的巖壁上,照出深淺不一的褶皺,像老人手背暴起的青筋。他往前走了兩步,腳邊的碎石滾落谷底,好一會兒才傳來微弱的回響。原來這就是地圖上標記的“一線峽”,比想象中更靜,也更幽深,仿佛連風都在這里放慢了速度。小林正沉浸在這一線峽的奇景中,突然,一陣細微卻詭異的聲響從谷底傳來,像是有人在低低地抽泣。他的心跳陡然加快,好奇心卻又驅使著他沿著崖邊小心翼翼地尋找聲音的來源。
當他走到一處凸出的巖石旁,借著微弱的光線,竟看到谷底有個模糊的身影。那身影一動不動,仿佛被釘在了那里。小林壯著膽子,從背包里掏出望遠鏡仔細觀察,發現那似乎是一個身著古裝的女子,長發披散,正對著巖壁嚶嚶哭泣。
就在小林疑惑不解時,一陣陰風吹過,女子的身影竟瞬間消失了。他揉了揉眼睛,以為是自己看錯了。然而,緊接著,巖壁上出現了一行血紅色的字:“還我命來”。小林只覺得頭皮發麻,后背冷汗直冒,雙腿也開始不聽使喚地顫抖起來。他轉身就跑,那細碎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峽谷中回蕩,仿佛有無數雙眼睛正盯著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