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居正上來就向朱載坖請罪,稱由于自己思慮不周,導致一條鞭法在朝堂上引起這么大的波瀾。
朱載坖當即說道:“張師傅不必如此,朕也以為賦役折銀是必由之路。”這點朱載坖是很清楚的,朝廷最終是要走到賦役折色的道路上來的,只是現在的時機并不合適罷了。
張居正連忙詢問朱載坖認為什么時候才是合適的時機,朱載坖認為合適的時機就是朝廷徹底掌握貨幣發行的權力之后,朱載坖認為,至少要在廢兩改元之后才能夠推行,面對朱載坖所提出來的廢兩改元,張居正一時之間有些無法接受。
朱載坖問道:“張師傅是熟知經史的,兩宋之際,每歲鑄錢多少?”
這個張居正確實是清楚的,兩宋鑄錢的規模是極大的,最高峰的時候曾經達五百萬貫以上,而大明就是現在,鑄錢也不過三十萬貫,遠遠不能同兩宋相比,當然這也是有原因的,因為大明缺乏銅礦,鐵錢又不適用,再加上在大明伊始,重八哥搞得是寶鈔,這種東西,最開始還是有信譽的,現在已經徹底破產了。
朱載坖向張居正闡述了自己的看法,為什么朱載坖不同意現在就實施賦役折銀,葛守禮、高拱等人的反對意見是一個方面,第二個方面就是現在朝廷還沒有貨幣主權,張居正對這個詞有些費解。
朱載坖問道:“張師傅覺得,現在白銀是在朝廷的多,還是在民間的多?”
張居正笑笑說道:“那自然是在民間的多。”
這點張居正是很清楚,大量的白銀都在民間的豪強手中掌握著,而朝廷手中所掌握的白銀恐怕不到一成,這就是朱載坖所擔心的事情,一旦全面折銀,朝廷和百姓都反而被豪強們所制,豪強們憑借手中所掌握的巨額白銀,可以操縱物價,上挾制朝廷,下盤剝百姓。對于朱載坖來說,這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所以朱載坖的意思是要在這幾年,將失去的貨幣主權從豪強們手中奪回來。這是張居正所沒有想到的,之前朱載坖已經在命令寶源局和文思院試造銀幣,但是進展不大。
朱載坖認為,現在市面上流通的銀塊形狀繁多,成色不一,重量在一兩以下的稱散碎銀子,一兩至五兩的稱小裸,用于一般交易大宗買賣則用實際上并不存在的紋銀,它是一種全國性的假想標準銀,重約十兩的中錠、重約五十兩的元寶,在支付時必須先折合成紋銀,再換算出其所含純銀,才能完成物值交換,使用起來十分不便。
朱載坖認為,一旦在沒有貨幣主權的情況下推行賦役折銀,對于百姓來說肯定會造成極為嚴重的災難,除了地方額豪強倚仗他們所擁有的白銀來盤剝百姓之外,折銀之后加征的火耗也是對百姓極大的傷害,所謂火耗,就是賦役征收一概折銀之后,官府為白銀存儲和解運的安全和方便,從民戶征收上來的散碎銀兩須傾煎成固定重量的銀錠,在傾煎的過程中必然會產生損耗,同時地方官府征收的白銀還要解運至太倉,途中還會產生損耗。
實際上產生的火耗可能只有一二分,但是地方州縣的官吏加征可能達到二三錢,對于百姓來說,這又是無端遭受了一次盤剝,所以朱載坖認為現在不能夠推行賦稅折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