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載坖等了幾天之后,徐渭的詳細戰報送達了京師,這次大明不僅重創了為禍大明已久的松浦倭寇集團,陳璘指揮的北洋水師還炮擊了松浦家的日之獄城,算是大明小小的報復。
徐渭也在戰報中詳細匯報了王直船隊和松浦隆信的交戰情況和雙方的水師的損失情況,王直的船隊此戰損失嚴重,連王直本人的坐船都被焚毀,王直這次可以算是大傷元氣了,朱載坖明白王直的意思,于是下令召見王直和毛海峰,同時命令徐渭休整之后兵發佐渡島,最近上杉景虎已經有些頂不住了,急需大明的支援。
同時對于此戰的驗功也要盡快,在士卒們出發之前,兵部務必要驗功完畢,發給賞銀,士卒們才好安心征討倭國,而收到朱載坖命令的王直和毛海峰趕緊前往京師,接受朱載坖的召見。
而朱載坖則是在聽取太子朱翊釴有關北直隸的匯報,隨著申時行和徐貞明在北直隸的興修水利的各種工程開始之后,這些士紳們雖然明面上不能說什么,但是背地里各種下暗釘子給申時行和徐貞明。
首先就是征地的問題,因為興修水利必然要占地,但是官府一占地,這里不是他們的先人廬墓,就是他們出多少錢都不愿意搬遷,申時行雖然再三嚴令地方官府加快進度,但是收效甚微,還有北直隸現在是流言四起,都說朝廷要對北直隸科以重稅,以減少東南的漕糧轉運。
他們還說的有模有樣的,你看,現任收復李春芳,南直隸揚州府興化人,巡撫順天申時行,也是南直隸蘇州府人,他們都是南直隸出身,自然是庇護他們的家鄉,所以李春芳在朝內支持,申時行在順天府推行,他們一唱一和,就是要把原本應該由東南繳納的漕糧轉移給北直隸來。
所以很多百姓在士紳們煽動下對于朝廷各種政令極為反感,抗拒的情況很常見,朱載坖問道:“那太子認為應當怎么辦啊?”
朱翊釴說道:“父皇,兒臣以為應該嚴懲一些在其中搗鬼的士紳們。”
朱載坖想了想說道:“錦衣親軍那邊,你可以隨意調動,該怎么辦就怎么辦!”
朱翊釴趕緊領旨,有了朱載坖的尚方寶劍,朱翊釴準備和申時行、徐貞明等人商量一下,找出一個典型來狠狠的嚴辦。
而朱載坖則是召見了閣部重臣和參贊軍務大臣,商量怎么應對徐渭報復倭國一事,雖然徐渭是爽了,但是朱載坖也必須考慮可能帶來的后果,畢竟要有備無患才行,朱載坖將徐渭的報捷文書和詳細的戰報給在場的重臣們傳閱,朱載坖說道:“徐渭令陳璘炮擊平戶藩,申大明之大義,膺懲倭寇,朕以為恰合其時!”
朱載坖先為徐渭的行動背書,畢竟這是有些不宣而戰的意思,大明在名義并沒有征討倭國,充其量算特別軍事行動,所以朱載坖認為徐渭的行動是為了報復之前平戶藩倭寇襲擾大明的舉動,是有正義性的,也是能夠有理有據的。
眼下就是朝廷應該怎么應對此事的問題,首輔李春芳、兵部尚書汪道昆等人都認為,此事到此為止即可,畢竟大明眼下的主要任務就是奪取佐渡島,不宜將事情擴大化,這點得到了朱載坖的認同,朱載坖也不想將事情搞大,對他來說,將事情搞大沒有任何好處,現在大明還騰不出手來與倭國全面交戰。
所以朱載坖命令禮部和理藩院迅速擬定相關的文本,通過朝鮮曉諭倭國,大明之所以對平戶藩動手,一來是松浦隆信之前襲擾大明,大明要予以懲戒,第二點就是王直及其麾下水手乃是大明子民,松浦隆信無故截殺王直,大明水師不得不予以自衛還擊,大明希望倭國不要自誤,要識時務,大明自然不會采取進一步行動,要是倭國不識時務的話,大明不介意對倭國展開大規模報復。
然后的問題就是如何安置王直及其麾下了,對于大明來說,王直是立了大功的,這么多年王直所進獻的金銀和銅料,對于大明來說是有極大的作用的,但是另一方面,朝廷內部很多人并不了解王直的作用,仍然認為他是海盜集團的首領,盡管他已經投效大明,但是仍然應當懲治他,這種言論在科道是很普遍的。
所以李春芳等人認為現在不宜對于王直大張旗鼓的表彰和委以重任,因為這樣容易引起朝堂的反彈,冷處理為好,等到此事風頭過去之后再作處斷為好,李春芳等人的意思就是拖,但是朱載坖認為,有功不賞,容易寒功臣之心,必須要加以賞賜,至于應當怎么賞賜,等朱載坖召見過王直之后再說。
王直和毛海峰接到朱載坖的詔令之后,就快馬加鞭從朝鮮趕赴京師,到了京師之后,先在禮部學禮禮儀,然后朱載坖予以召見,王直和毛海峰到文華殿之后對著朱載坖行禮說道:“海外罪民王直、毛海峰叩見陛下!”
朱載坖笑著說道:“王卿、毛卿都是為大明立下汗馬功勞的,不必如此,賜座。”
朱載坖這才問道:“王卿、毛卿,今后有什么打算?”
王直趕緊說道:“陛下,蒙陛下天恩不殺,已是彌天大幸,安敢復有他望?”
在到京師的路上,王直就已經和毛海峰交代了其中的利害關系,現在他們不再是縱橫海上的霸主了,回到大明,就要學會當個順民,不要奢求其他的,以他們積攢下來的財富,朱載坖能夠隨便給一點閑職,讓他們回到故鄉,從此瀟灑度日,豈不是好事?
所以無論是王直還是毛海峰,都堅決向朱載坖要求回到家鄉當老百姓,朱載坖當然知道他們兩人的意思,王直故意和松浦隆信大戰,使得自己的船隊遭到重創,不僅僅是向大明交投名狀,也是向朱載坖表明自己不再有稱霸海上的意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