奄奄一息的王二狗不知哪來的氣力,竟掙開那只踩著他的腳,仰著脖子嘶吼:“咱們漕幫也做起日本人的走狗了?劉三!你還有臉拜關二爺?忠義二字是這般寫法么?”
劉三面皮發青,自打坐上堂主之位后鮮少失態,此刻卻像個市井無賴般,一腳接一腳往王二狗嘴上踹:“住口!我叫你住口!”
王二狗的牙齒混著血沫子飛濺,鼻梁骨歪在一邊,半張臉糊滿鮮血,卻還掙扎著往外蹦字兒:“我......我打小聽評書......聽岳王爺精忠報國......我王二狗是個窩囊廢......可偶爾......偶爾也想當回好漢......所以......所以我把他們......都宰了......”
哪個男兒不想當英雄好漢?可他心有牽掛,往日打架都縮在后頭。如今牽掛沒了,便是嘴上逞英雄也好。
青哥......搶了你的風頭不介意吧。
劉三多年不曾親自動手打人,不消片刻便氣喘如牛。他擺擺手,更多打手涌上來對王二狗拳腳相加。
“打,往死了打!”
王二狗努力的想把頭抬起來,他已經低了一輩子頭了,這次他想抬著頭。
終究還是徒勞,一只沾滿泥濘的布鞋踩住他的脖子,雨點般的拳腳落在他的背上,他的腦袋像是球場上一群人正在爭奪的足球,被踢得左歪右斜。
鮮血同時從王二狗眼皮越來越沉,耳邊嘈雜的聲音漸漸遠去。
......
......
“你還好吧?”
溫和的男聲從頭頂傳來。
即將失去意識的王二狗猛的抬頭,血水模糊的視線突然變的清晰,他看見一片湛藍如洗的天空,成群飛鳥掠過。
幾縷白云像新彈的棉花,松松軟軟地浮在天邊。這是一年前的那個午后,碼頭的陽光正好。
"你還好吧?
"
那人又問了一句。
王二狗蜷縮在沙包堆旁,嘴角還滲著血——方才他因為幾個碼頭管事的沖突,被對方的兩個手下圍著打,明明挑事得利的不是他,但挨打的總是他。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有幾道新鮮的擦傷。王二狗順著那手臂往上看,對上一雙含著笑的眼睛。
那人穿著和他一樣的粗布短褂,卻莫名透著股書卷氣。
“我姓曹,新來的。”男人蹲下身,從懷里掏出塊干凈帕子,“擦擦吧,血糊著眼睛多難受。”
圍著他拳打腳踢的那兩個青皮都被撂倒了,躺在地上齜牙咧嘴。
遠處的黃浦江泛著粼粼波光,一艘貨輪正拉響汽笛。
江風裹著水汽拂過臉頰,王二狗突然覺得,這大概是他在碼頭幾年里,見過最晴朗的一個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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