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婆子冷著臉,沉聲說道。
大丫不由得將眼神,飄向一直在堂屋坐著的爺爺身上。
老爺子此時正無聲的垂著頭,沉著一張臉,抽著手中的旱煙。
隨著他的一吸一吐,絲絲的煙霧漸漸的彌漫開來,籠罩在他的身邊。
那些煙霧仿佛有著生命一般,在余老漢的周圍盤旋、環繞,宛如一條條輕紗般的絲帶。
在這些煙霧的圍繞下,余老漢的身影漸漸在大丫的眼中,變得模糊而朦朧起來,像是與整個屋子融為一體。
他就那么靜靜地坐著,一動不動,只有手中的旱煙袋,時不時的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響。
正屋里發生的一切,他全都聽在耳里,卻好像充耳不聞,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樣子。
大丫絕望的喊了聲:“阿奶......”
她撲通一聲跪到地上,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般,直往下掉。
“我跟小姑姑......相差這么大,萬一......”
“萬一......要是在拜堂之前發現了......”
大丫死死的咬著唇瓣,只要一想到這種可能性,就嚇得不寒而栗。
她不知道代替別人出嫁,在律法里會怎么判罰。
她不懂這些,也從不曾聽人說起過,只是直覺得認為,可能會有很嚴重的后果。
老余家的眾人也不懂,他們都是斗大的字,不認識幾個的普通村民。
只知道,萬一成親當天,悔婚不嫁后果將十分嚴重。
至于其他的......他們就不知道了,更不懂替嫁被發現,又會如何。
管他會如何!
還是先過了當下這一關,至于被發現以后會怎樣,到時候再說吧!
能讓老余家的所有人,都生出替嫁的想法,還因為他們的心里,都隱隱地覺得。
顧宅的主子,是老三媳婦。
雖說是分戶斷親出去的,可大家還是潛意識里都認為,老三家的對他們不至于會那么絕情。
二貴可是歸她管的,真鬧出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她能不幫著家里人?
難不成,還會向著一個做下人的二貴?
“你個死丫頭,怕什么?”
方秀兒擰了大丫一把,暗自惱恨。
正所謂富貴險中求,不冒一點兒風險,就要享受過好日子。
那不是白日里做夢嗎?
天下哪來那么多好事?還正好讓她們給碰上?
“顧宅有四丫和五寶在,你到底有什么好怕的?”
“真要是有什么事,他們倆個還能不為著你這個做姐姐的說幾句話?”
方秀兒理所當然的說道。
“四丫和五寶都是好孩子,如今他們過上好日子。”
“無論如何,也該幫襯一把你這個做姐姐的吧!”
想起曾經在這個家里,任勞任怨,像兩只小牛一樣累死累活,干家務活的兩個娃,現在卻如此好命的享著清福。
方秀兒不由得暗自艷羨。
“你娘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錢婆子上下打量著大丫,毫不掩飾眼中的嫌棄。
“現在去洗漱恐怕來不及了,趕緊過去,把你小姑姑的嫁衣套在外頭。”
錢婆子一聲令下,錢芬芳和方秀兒立刻便手忙腳亂起來。
兩人先將小姑子抬出正屋,搬到二房大丫幾人睡的屋里。
免得待會兒趙媒婆到了,發現新娘子還躺在床上,事情豈不是還沒干就已經暴露了。
大丫被錢婆子按到余冬玉剛躺過的床上,柔軟的床鋪,細棉布的床單,一切的一切,都讓她感到那樣的不真實。
以往在家里,她每回進小姑姑的屋子,都小心翼翼地,生怕弄壞她的東西,被她責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