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萬沒有想到,有一天她能坐在小姑姑的床上,甚至馬上還要穿上,本該屬于她的新嫁衣。
“阿奶......要是小姑姑以后醒過來,生我的氣,可怎么辦啊!”
大丫想到小姑姑的脾氣,還有她掐起人來,毫不手軟的動作,小姑娘的聲音里都透著絲不容忽視的顫抖。
錢婆子正要拿起嫁衣的手頓住,她深深地看向這個大孫女,似乎長久以來,第一次這么仔細地看這個小姑娘。
她那瘦削的臉龐上,寫滿了擔憂。
是對未來的焦慮,也是對小姑姑——余冬玉,從骨子里散發出來的恐懼。
她臉上的表情不由自主的緩和下來,“沒事的,這件事情是我做的主,你小姑姑醒來知道了,也不會說你什么。”
她像是頭一回,對自己的孫女表現出慈祥和藹的一面,聲音里帶著不自在的安撫意味。
“待會兒等你娘進來,讓她打盆水替你擦擦。”
“馬上要做新娘子的人了,這小手、小臉蛋,總要擦干凈些。”
至于趙媒婆那一關,她已經全都想好了。
等人一進院子,就讓家里的媳婦們把她圍起來,死活不讓人靠近新娘子就對了。
只要大丫蒙上蓋頭,就不信趙媒婆敢上前取下來。
大丫不自在的將手往身后縮了一下,她剛從灶屋被娘親拉過來,整個人都還是懵的,手指縫里全是生火時沾上的黑灰。
說她是這個家里的燒火丫頭還差不多,充做新娘子是萬萬不行的。
她的嘴笨,心里知道這么做不應該,怕是會鬧出亂子來,卻不知道該怎么勸阿奶和娘親他們。
方秀兒在給大丫梳妝打扮上,前所未有的格外上心。
她手腳麻利地打來溫水,又從屋里翻出一身干凈衣裳,拿過來讓大丫換上。
“來......趕緊把衣服套在里面,長得這么瘦,待會穿上嫁衣,會顯得很不合身的。”
方秀兒皺著眉頭,不滿地看向呆立在屋里的大丫。
這個丫頭哪有半分像自己,一點也不聰明。
天天就知道傻干活,腦子又笨,不知道學大寶幾個偷懶。
“娘......這么大熱的天,你讓我穿這么多衣裳......”
大丫想說,她會覺得熱。
可視線一碰上娘親那嚴肅認真的臉,便不由得閉上了嘴。
算了!她娘已經鐵了心,要讓她替小姑姑出嫁。
這個時候,不管她說什么,怕是都不能阻止娘親的決定吧。
她默默的低下頭,眼里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
“熱什么熱?熱你不會忍忍!”
“哪個新娘子不是這么過來的?就你這么矯情!”
方秀兒看著大丫,手指在她的額頭上重重的點了一下。
天降橫運的大好事,擺在這丫頭面前,她都不知道趕緊撿起來,真是個沒用的東西!
要不是家里除了她,再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她以為這種天大的美事,能落得到她的頭上?
“可是......”大丫緊抿著唇,看著娘親將衣裳不容分說地,套在了她的身上。
此時的她已經是里三層、外三層的穿著,連她屋里放著的秋穿裝也被套上。
不一會兒,她的臉上、身上便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娘......我是真熱......”大丫不由得小聲分辯道。
看著鋪開放在床上的新嫁衣,她的心里直打鼓。
待會兒,她還要在最外面,套上這件漂亮的紅嫁衣。
雖然她曾不止一次的羨慕小姑姑,能有一身這么美的嫁衣,就連尺寸都是顧宅那邊來人,給她量身訂做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