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似他這種管事的,在牙行的賣價多半在二十至三十兩銀子之間。
他的歲數已經有些大了,賣不出三十兩的高價,至少二十兩銀子的身價還是值的。
剛剛他已經做好了思想準備,將這些年存的老底拿出來,填上這個窟窿。
沒想到顧娘子仁義,竟然會按照實價,將不足的銀子直接補給他。
“顧娘子......真是......”
“讓在下說什么好啊!”
江管事激動得熱淚盈眶,雙手緊緊地捏著衣角,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在下這就把方氏幾人的賣身契拿來,交予顧娘子。”
他顫抖著手,從柜子里將幾人的賣身契翻找出來,雙手恭敬的遞到顧娘子的手中。
“顧娘子請過目,這便是方氏那一家四口人的賣身契。”
“我這就讓人通知他們幾個收拾好東西過來,跟著您一起離開。”
江管事眼巴巴地看著顧娘子,眼中只有一種劫后余生的慶幸。
在接過她遞過來的賣身契的一剎那,他的雙手不由自主的顫抖著,差一點兒老淚縱橫。
沒想到啊!他原本拼著魚死網破的心思,想在夫人出殯之前,把老爺結果掉。
讓他們夫妻兩個,一同上路。
至于他......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能替他那個死不瞑目的女兒——蓮香報仇,即便最后拼上他這條老命,賠給徐老匹夫,他也甘愿。
只是說到底,若是能好好活著,誰又甘心就此丟掉性命呢?
徹底為女兒報仇之后,全身而退。
從此離開這里,換個地方重新開始新的生活,同樣是他心底最深的期盼。
銀貨兩訖之后,江管事便帶著還處于一臉懵逼狀態的方氏一家子,來到了角門。
“江管事......求求你,別把我們賣掉。”
“我答應你,以后不會再你的跟前,提起希月了。”
方氏背著自己的包袱,里面只有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裳。
知道江管事已經將他們一家賣了出去,她只覺得整個人都心慌意亂。
他們一家留在徐府,總有一天希月得了空,還能過來找他們。
母女二人,總還有見面之日。
可一旦離開了徐府,天大地大,她的希月萬一從臥春樓里出來,哪怕只是臨時出來逛個街,也能找過來跟她見上一面啊!
方氏死死地拽著江管事的袖子,苦苦地哀求著,仿佛這樣就能讓他改變主意。
“江管事,求求您了,讓我留下來吧。”
“我一定在洗衣房好好干活,絕不再惹您嫌棄。”
“您就可憐可憐我這個老婆子,成全我這顆一心想要等女兒的心吧!”
江管事用力地想要抽回自己的衣袖,無奈方婆子拽得太緊。
兩方一個用力,只聽“撕拉”一聲,他的衣袖應聲而破。
空氣有一瞬間的靜止,方氏呆呆的看著自己手上的半截衣袖,手足無措的愣在原地。
“我......我不是有意的!”方氏吶吶地說著,臉色漲的通紅。
她低垂著頭,捏著衣角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等待著江管事的怒火。
王希同急忙上前兩步,趕在江管事發火之前,攔在了他的身前。
“江管事,您先消消氣,您老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娘一般見識。”
“您老也知道,她就是擔心我妹子。”
王希同并不在乎自己一家,將要被賣到什么地方去。
自從他妹子出了那檔子事兒以后,他娘就變得有些神經兮兮的。
好在她終日待在洗衣房里,不至于給他惹出什么事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