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千蘭停住腳步,看著兩個漢子將季常隨意地丟進工棚的角落里,便急匆匆地返回去。
誤了手里的活計,會挨罵不說,還可能會被衙差克扣飯食,甚至是一個心情不好,賞他們一頓鞭子。
不然......工棚里這么多受傷的人,又是哪里來的?
還不是最初剛進山干活的時候,不服管教,被差爺們下手打了的?
小喜跪趴在地上,雙手緊緊地握住季大哥的手,仿佛這樣便能給他帶去些許的力量和溫度。
“季大哥,我們到工棚來了。”
“你快醒一醒,我......我一定會想辦法,把你救回來的。”
小喜說著,眼淚又不自覺的涌出來,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使本就十分昏暗的環境,看上去越發的朦朧。
顧千蘭悄無聲息地靠近兩個,不著痕跡地探出手,在季常的脖頸處摸了摸,無聲地嘆了口氣。
小喜口中的這位季大哥,分明已經永遠的離開了他。
想必剛才在上面的時候,他已經探過這人的鼻息,清楚的知道他是什么情況。
之所以還堅持說他的季大哥沒有死,無非是這個孩子太過傷心害怕,不敢更不愿意面對現實吧。
她站起身,在工棚里四下觀察了一番,竟然還看到了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里的身影。
余老頭——她的那位“好公爹”余興旺。
她驚訝地看著不斷呻吟著的余興旺,久久沒有回神。
他和錢老太婆不是應該被縣衙那邊,送去牙行然后歸入奴籍發賣出去嗎?
怎么竟然會出現在這里?
還有那個錢婆子,她又去了什么地方?
難不成,兩個老的在縣衙被分開處置了?
余老頭的情況看上去十分不好,身上的傷口已經開始潰爛,膿血不斷地滲出來,染紅了他那身破舊的衣裳。
他的身上散發著惡臭,傷口處有幾只蒼蠅正在嗡嗡作響。
原本精神奕奕的他,如今連揮手驅趕蒼蠅,都已經做不到,只能無力地任由這些蒼蠅在他的身邊飛來飛去。
他被扔在工棚的最角落里,要不是他還在不住地哀嚎出聲,恐怕早就被人扔了出去。
只是盡管他還有一口氣,卻似乎已經被所有人放棄了,任由他在這個角落里自生自滅。
顧千蘭微微地蹲下身,戴上眾人熟悉的半張面具,從空間里悄然閃身出來。
“余興旺......”她小聲地呼喊著余老頭的名字,只希望他還有一絲清醒。
余興旺只覺得渾渾噩噩間,似乎有人在喊著他的名字。
莫不是......他那短命的老太婆,知道他過得艱難,特意來接他走的?
“余興旺?”
顧千蘭屏住呼吸又湊近了些,小聲地喊道。
余老頭艱難地睜開眼睛,哪怕他已經十分用力,也還是只睜開了一道淺淺的縫隙。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全身穿著黑色衣裳的女子。
若不是這個女子的臉上,戴著令他萬分熟悉的半張面具,他幾乎要以為,是閻王殿里的黑無常大人親自來接他下去的。
“你......”
他的眼睛不由得又睜大幾分,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女子。
他伸出手,下意識地觸碰了一下。
真實的!出現在他眼前的女子,真的是那個令他萬分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老三媳婦——顧千蘭。
他不禁感慨萬千,想不到在他彌留之際,竟然還有個親人在身邊。
哪怕這個人,是他老早就分家斷親出去的老三媳婦,他還是倍感欣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