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人到了最后的時刻,才終于有他這種體會。
“老三家的......”
余興旺喃喃地說了句,嘴角浮現出一抹淺笑。
“你來了啊!”他早就聽說,老三家的是個有本事的。
沒想到她竟然能身穿著夜行衣,進入到這座大山的深處,還找到了他。
不得不說,余興旺真是夠自作多情的。
要是顧千蘭知道他心中所想,怕是要呸他一臉。
她會找過來,純屬巧合,會在這個角落發現他,更實屬偶然。
為了調查鐵礦脈和這些被困在山里村民們,她才找到這個地方,根本和他沒有半毛錢的關系。
“我總算是......盼到個認識的人了。”
被趕到工棚來干活的人,除了那些犯了事的罪民之外,就是他這種無人買贖的奴籍下人。
他跟老婆子進了縣衙的第一天,便被縣太爺直接扔給了石捕快。
山里急需人手,他和老婆子這個年紀的下人,很難有人賣回去,更賣不出好價錢。
早知道他們可以在縣衙被家人買回去當下人,他和老婆子怎么也不會把家里的銀子拿出來,讓幾個孩子分家的。
他應該讓老大或是老四,把銀子帶到縣衙,把他和老婆子買回家去。
雖說還是奴籍,可再怎么說也不用被扔進深山里,做苦力呀!
“把我買回去......”
余興旺像是一下子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眼睛突然瞪得大大的,死死地抓住顧千蘭的衣角。
“把我......買回去......”
顧千蘭輕輕地皺了下眉,眸光幽深地注視著余老頭。
“買你回去?怎么買?”
“我這一趟可是偷著進山的,不能久留。”
她輕聲地說著,徹底打破了余興旺的最后一絲期盼。
他的手頹然地松開垂了下來,眼里的光也似乎在瞬間熄滅了。
是啊!老三家的就算再厲害,手里不缺銀子,卻不過只是個弱女子。
哪怕她有些身手,能平安的進出深山,卻絕不可能是這一群衙差們的對手。
指望她一個女子以一敵眾,將他這個已經是風燭殘年的老漢救回去,實在是他想多了!
“唉......罷了!能在死前見到你,也算是老天爺待我不薄了。”
余興旺此刻最最擔心的,還是家里的老大,以及那群兒孫們。
沒有了他在家里主持大局,還不知道那幾個不省心的兒子、孫子們,會鬧出些什么事來。
可惜......他之前看走了眼。
沒能把老三家的留在家里,要是他們一家沒被分出去。
有她站出來主持大局,帶著兄嫂和弟妹們一起生活,恐怕他們老余家,又會是另一番光景吧。
一切都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其實他心里也十分清楚,哪怕老三家的想辦法將他救回去,他的日子怕是也沒幾天好活了。
那又何必......讓她去冒這個險。
“怎么只有你一個人在這兒?”
顧千蘭看著余興旺這副模樣,心底對錢婆子的遭遇已經隱隱有了猜測。
那個據說受了傷的錢婆子,恐怕早就兇多吉少了吧。
“老婆子她......她受了些傷,第二天就發了高熱。”
“熬了沒幾天,就去了......”
余興旺想到那個離開家短短幾天,就送了性命的老婆子,不由得悲從中來。
“我找他們......想給老婆子收個尸......卻......被他們打了一頓。”
說到這里,余興旺重重地喘著粗氣,兩行濁淚順著他的眼角滑下,似乎已經耗盡了全身所有的力氣。
“老三家的......老婆子被他們扔進了山里喂野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