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漣突然奪過值更太監的燈籠,火苗舔上自己官袍:"那臣便作第一根火樁!"獬豸紋在烈焰中扭曲成鎮水獸模樣,他縱身撲向御案裂縫的剎那,地磚縫隙突然鉆出蘆葦根須纏住其腳踝。
朱柏玄裳上的龍紋游至心口,他抓起裂開的澄泥硯砸向星圖廢墟。
墨汁在積水中暈開時,東北宮墻外夯歌聲陡然拔高,竟與地底傳來的汩汩水聲形成和鳴。
值更太監燈籠照亮的暗門處,濕腳印里的黑粟突然發芽,根須刺破地磚勾住半幅薊州衛戰袍。
"報——!"第二聲馬嘶撕裂雨幕,傳令兵背插的翎羽只剩半截:"開封府三十里處出現懸河倒灌!"他跪地時甩出的塘報在積水中漂浮,朱批"速遷"二字正被蘆葦根須纏繞吞噬。
朱柏五指扣住御案龍首,檀木裂紋中突然滲出冰碴。
當第一片雪花落在《河防一覽》殘頁上時,屏風后的銅壺滴漏竟逆時針旋轉起來。
朱柏霍然起身時,御案上的澄泥硯臺應聲炸裂,墨汁順著檀木龍紋淌成蜿蜒溪流。
他抓起浸透雪水的《河防一覽》,明黃絹帛在指間寸寸繃緊,紙頁裂帛聲竟壓過了殿外轟鳴的雷暴。
當鎏金封皮撕作兩半的剎那,碎紙邊緣在龍涎香霧中凝成冰刃,割破了徐輝祖蟒袍上三寸金蟒的右眼。
"工部聽旨!"皇帝將殘卷擲入銅錢方孔濺起的水花里,裂開的"遵"字銅錢突然迸出火星,"征發三十萬民夫,沿開封至歸德三百里河道筑束水堤。"
他玄裳下擺掃過丹墀積水,水面倒映的龍紋竟生出雙角,"十日之內,朕要看到九丈青石壓住河圖洛書方位!"
工科給事中楊漣突然扯斷烏紗帽翅,銀絲般的白發被穿堂風卷成亂麻。
他官袍前襟的獬豸紋不知何時已化作赤目獠牙的鎮墓獸,繡線崩裂處露出內襯的粗麻喪衣:"陛下可知商紂王為何容不下比干?"
他五指插入發間扯下縷縷銀絲,發梢垂落的血珠在積水里凝成卦象,"非因七竅玲瓏心,實為不肯咽下那句"社稷將傾"!"
徐輝祖蟒袍上的金蟒突然睜開流血的右眼,他踩住楊漣散落的烏紗帽厲喝:"放肆!"帽檐玄鐵薄刃應聲彈起,卻在觸及楊漣咽喉前被朱棣箭袖卷住。
燕王指間夾著的冰刃折射出御案裂縫,眾人這才驚覺地磚縫隙里滲出的濁水竟已凝成霜花。
"楊給諫不妨細看。"朱棣靴尖輕點積水,冰面下浮出半幅薊州衛輿圖,"束水攻沙乃元人故智,當年脫脫丞相征發十七路民夫,結果如何?"
他玄色箭袖掃過冰面,輿圖上的紅點突然滲出血色——正是三年前黃河決口的三十八處險灘。
楊漣赤腳踏碎冰面,獬豸紋官袍在穿堂風中獵獵作響:"燕王殿下博古通今,可還記得王景治河遺策?"
他抓起被冰封的《河防一覽》殘頁,紙頁間突然鉆出蘆葦嫩芽,"束水堤需留三十六處分洪閘,否則青石壘得越高..."嫩芽在他掌心瞬間長成荊棘,刺破的傷口滲出黑如玄水的血。
"否則如何?"朱柏玄裳上的龍紋突然游至眉心,他抓起半片龜甲擲向銅壺滴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