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裂紋中的朱砂混入逆流的水珠時,殿外夯歌聲竟與地底水聲形成古怪韻律。
值更太監的燈籠照見楊漣腳下冰面——裂紋正沿著獬豸紋官袍的血跡蔓延成星宿圖。
戶部侍郎突然撲到丹墀前,懷中滾落的糠麩餅竟在冰面上生根發芽。
他顫抖著掰開霉綠的餅子,蛆蟲尸體在霜花中凝成細小符咒:"三十萬民夫日食三升,十日便是九萬石..."話未說完,冰面下突然伸出蘆葦根須纏住他脖頸,須尖刺破的皮膚滲出黑水。
"九萬石?"朱棣箭袖卷起冰渣,碎屑在空中凝成遼東輿圖,"去年薊州衛軍糧被克扣三成,兵卒們吃的可是摻著觀音土的陳米。"
他靴底碾碎冰面下的符咒,爆開的黑霧中竟浮現歸德府城墻被蝕穿的慘狀。
楊漣突然撕開獬豸紋官袍,粗麻喪衣上赫然是用朱砂寫的《河防十問》。
他赤腳踏過冰面凝結的星宿圖,白發纏住殿柱蟠龍的利爪:"臣請陛下移駕觀星臺!
此刻紫微垣東移三度,北斗杓柄指丑..."話音未落,東北宮墻外突然傳來石料崩裂聲,震得琉璃瓦上積雪簌簌而落。
朱柏五指扣住御案龍首,檀木裂紋中滲出的冰碴突然化作赤金流沙。
當砂粒凝成治水禹鼎模樣的剎那,屏風后的銅壺滴漏發出裂帛之音——逆流的時辰竟在子丑之交生生折斷。
"報——!"第三聲馬嘶裹著冰碴撞開殿門,傳令兵背插的斷翎結滿霜花,"束水堤...束水堤..."他跪地時甩出的塘報尚未展開,冰封的字跡已被地縫鉆出的蘆葦根須吞噬。
朱棣箭袖掃過傳令兵肩甲,冰層剝落處露出半截青銅獸首的獠牙。
楊漣突然仰天大笑,笑聲震得梁間積霜簌簌如雨。
他抓起被冰封的河工鏟猛擊胸膛,生鐵與冰甲相撞迸出火星:"當年賈讓提出治河三策,上策徙民..."冰甲碎裂的瞬間,官袍裂縫中滲出的黑血竟在冰面繪出黃河流向圖。
"楊給諫!"朱棣箭袖卷住河工鏟的剎那,冰面下的黃河圖突然改道。
燕王指間寒光閃過,鏟柄生鐵竟被削下薄如蟬翼的一片——那鐵片映出的御案裂縫深處,分明有青銅獸首在吞吐黑水。
朱柏玄裳上的龍紋游回心口,他抓起半片龜甲按在星圖柱礎。
當朱砂裂紋與地磚縫隙重合時,殿外夯歌聲陡然變得凄厲,竟似萬千民夫在冰下哀嚎。
值更太監燈籠照亮的暗門處,濕腳印里的黑粟已長成三尺高的荊棘,刺尖掛著半幅開裂的《河防一覽》。
"傳旨九門提督。"皇帝聲音比冰封的黃河更冷,"凡阻礙筑堤者,無論品階..."他指尖金砂突然凝成虎符模樣,卻在成型瞬間被楊漣官袍滲出的黑血腐蝕。
白發散亂的工科給事中突然扯斷腰間玉帶,獬豸紋官袍在穿堂風中如幡旗招展。
他赤腳踏碎冰面下的星宿圖,粗麻喪衣上的朱砂字跡竟開始游走:"陛下可知這《河防十問》用何物書寫?"
指甲劃破掌心,黑血與朱砂混成詭異的紫,"是歸德府童男童女的心頭血!"
徐輝祖蟒袍上的金蟒突然發出嘶鳴,他懷中血帛在冰面上自行鋪展,星象圖竟與楊漣喪衣上的字跡重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