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術最終還是沒能彌補這樣的差距,兩個同樣瀕死的人抵死在崖壁上,寒刃相抵地奮力拼著最后的力量,黑袍顯然更勝一籌了,戲面殺意凜然地盯著他,但就在這一刻,‘裴液’忽然棄刀,抬手牢牢扼死黑袍的肩膀。
他并指一豎,身后風雪中響起尖銳的破空聲,黑袍瞳孔驟縮,但一截光寒的明刃已貫穿了他的后頸,劍尖帶著血停在了‘裴液’咽喉上。
裴液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黑袍從他身前滑落,他踉蹌著以劍支地,來到了剛剛生死搏殺的友人面前。
胸前劍被拔出,其人無力地癱坐在了地上,已在生命的末尾。
裴液看著自己沉默著橫過劍刃,腦海中的混亂感在此時緩緩地平復下來,他感覺身體冰涼,與這具風雪中的身軀如為一體。
他忽然明白了無數事情。
為什么影面在博望那樣洞悉一切;為什么他在崆峒前半段時間的調查,從未受到瞿燭的阻撓;為什么他能夠破解【鏡龍劍海】;為什么.無大人要瞞著他死去。
裴液看著自己把劍刃抵在了這位友人咽喉上,這位將死的背叛者此時不再無情、也不再偽裝了,他偏著頭,傷心地看著他:“瞿燭.地勢使之然,由來非一朝。”
劍刃一頓,而后奮然橫拉,沒有面目的頭顱就此滾落在地。
二十年前的大天瀾,從來只有一個人活了下來。
瞿燭安靜地倚在雪壁下,他幾乎不能動彈,也不想動彈了,任由風雪安靜地將他掩埋,他抬起劍身映在目前裴液才發現只有這張臉從來沒有模糊。
這樣清晰而熟悉,三十歲前的驕傲和三十歲后的冷峻同時出現在這張臉上。
只過了大約一刻鐘,更多的黑袍就降臨了這里,為首之人紫金為面,沉默的陰影壓向了他。
“歡死樓”重傷的男子低啞道,抬眸看著這些陌生的仇人,“你們想要府衙的釘子嗎?”
“你已經拿到西庭心,我們是幫你取得【大梁】!!”司馬嘶啞地吼道,這位仿佛永遠冷靜的戲主此時近乎歇斯底里,“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瞿燭緩緩整理著自己的衣靴,拍打塵土、抻平褶皺,直到身旁殘骨的嘶吼終于停歇下來,巨喘著、雙目赤紅地盯著他,他才緩緩回過頭,輕聲道:“我從來沒想要【大梁】。”
司馬表情驟然凝固。
“大梁和湖山劍門有什么關系嗎?”瞿燭淡淡道,“從你們告訴我要謀奪【西庭心】開始,我想要做的,就是鋤去你們。”
司馬仿佛聽到世上最荒謬的事:“.你要鋤去我們?為了保護西庭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癲狂笑著:“開什么玩笑!你親手破解埋星冢!親手破去星蟲!因為偷入神殿害死師父、被逐出師門——這一切早在遇到我們之前!!一直以來最想要西庭心的,不就是你嗎?!”
“如今我們給了你!!”他再次怒吼道。
“我們為了【大梁】花了二十年!奪魂珠!鏡龍劍海!哪個不是你二十年的心血?!如今我們就要入主西庭!而且就以你為主!!”司馬嘶吼著瞪著他,“你現在告訴我,你要親手毀了自己二十年的一切?!”
“是。”瞿燭淡聲道。
司馬荒謬地看著他:“.就因為你不想做歡死樓的戲主?!”
瞿燭安靜地望著面前的河水,若不是“害死師父”這四個字,他已經很少去回想老人那遙遠的面容了。
在青銅殿外的甬道里,那染血的、冰冷的、絕然的暴怒。
他擅闖神殿,師父用生命救了他,出來時已是瀕死的重傷。在有記憶以來,那幾乎是他第一次咬唇落淚。
面對暴怒的老人,他咬著牙,顫抖著緩緩抽出了腰間之劍,踉蹌地走了過去.雙手捧劍跪在了地上。
“.師父。”他咬牙哽泣著,“我這一輩子,絕對不可能放棄它了我一定要把它取下來留給湖山劍門,絕不管什么祖制!您殺了我吧.不然,我一定還要來第二次、第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