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隆圣帝揮了揮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她在岳州吃了那么大的苦,你去勸勸,讓她看開些。明白朕的意思嗎?”
即便后面的話沒說出口,徐平也懂。
他起身告退時,聽見身后傳來翻動輿圖的聲音,似乎藏著一位君王難以言說的心情。
從文德殿到月華宮的路,徐平走得很慢很慢。宮道兩旁的垂柳抽出了新綠,風一吹,柳條就像紀月華小時候編的草環,輕輕拂過青石地面。
他想起多年以前,也是這樣的春天,紀月華穿著鵝黃色的宮裝,拿著支柳條笑著與其追逐打鬧。那時的她,眼睛很明亮。“徐平,你再跑我就去告訴父皇,你昨晚又去偷錦鯉……”
朱紅色的宮門虛掩,如今的月華宮,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回過神來,徐平撣了撣衣袍。“月華公主可在?“
見到來人,守門的宮女慌忙行禮:“回徐將軍話,主子正在里頭跟二公主說話呢。奴婢這就去通稟!”
“是么?不必了,我自己進去……”
當他推門而入時,一陣墨香混著海棠花香撲面而來。庭院里的幾株海棠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上沾著晨露,紀月華正坐在窗邊的木桌旁,手里捏著支狼毫筆,卻半天沒落下。
她穿著白色素裙,長發松松的挽著,發間只插了支白玉簪,比起記憶中那個愛穿紫色宮裝的少女,竟像是褪盡了所有色彩。
“見過月華公主。”徐平抬手作揖,聲音似乎還帶著幾分干澀。
聽到動靜,季月華緩緩回頭,手中的毛筆“啪”一聲掉在宣紙之上,墨汁迅速暈開。
看著眼前之人,她眼中先是閃過一絲不自然的慌亂,很快又被一層平靜所覆蓋。
幾息后,紀月華站起身,斂衽屈膝,行了個標準的宮禮。“見過徐將軍。”
這聲“徐將軍”,像根細針,猝不及防的扎進徐平的心口。他站在原地,一時間竟是忘了該如何回應。
往日不是喊自己鱉孫就是小名,語氣中帶著點嬌蠻,帶著點親昵,卻從沒有過這樣客氣的疏離。
恰在此時,從內室走出個身著湖藍色宮裝的女子,身姿纖細,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書卷氣息,正是紀知禮。
她比徐平和紀月華都要大,性子沉靜,素來與人友善。
看見徐平在此,她先是一愣,很快便斂衽笑道:“原來是徐將軍,多年不見,將軍風采更勝往昔。”
“是二公主……”徐平拱手回禮。“二公主客氣了,多年不見,公主清韻依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