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之后,薛若薇將鐲子收進了妝奩深處,依舊每日穿著素色衣裳,臨帖讀書。倒是對皇后賞賜的那方紫毫筆珍愛不已,言曰:\"筆墨趁手,方不負佳作。”
本為異鄉之客,又是細作,連睡著都得睜半只眼,薛維民對其女兒自然很是親近。
每逢休沐,薛維民總會在書房里教她些為官的道理。說是女子不用理會朝堂之事,他卻常言:“知書達理,不僅要知圣賢書,也要懂世間理。\"
對于父親,薛若薇同樣很是恭敬。母親走得早,又當爹又當媽,把自己拉扯大不容易。
父女之間的相處,在薛維民的眼神中總帶著一種深深的復雜。有疼愛、有期許、還有幾分難以言說的沉重。
那日薛若薇臨摹字表,路過的薛維民瞧著紙上寫的“忠君為民”幾字,忽然嘆了口氣。\"若薇啊,這世間之事,多是身不由己。你只需守好本心,安穩度日便好。\"
她那時不懂這話里的深意,只當是父親公務煩憂。“父親乃國之棟梁,自有天相,女兒只盼父親多保重身子。\"
當晚半夜,見其父書房的燈還亮著,薛若薇便端了碗參湯過去。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里面傳來父親壓低的聲音,似乎在說什么\"密信據點\"之類的話,語氣急促,帶著幾分焦慮。
她正要敲門,里面的聲音卻戛然而止。其父開門見是她,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恢復了常態。\"這么晚了,怎么還沒睡?\"
\"見父親還沒歇息,特來送碗參湯。\"薛若薇將湯碗遞過去,留意到書桌上放著一張素箋,上面的字跡潦草,不似父親平日的筆體,墨跡似乎還未干透。
接過湯碗,薛維民匆匆喝了兩口便放到一旁。“為父還有公務要忙,你去睡吧。\"
這語氣很生硬,不似平常。薛若薇雖有些疑惑,卻也沒多問。
在她心里,其父是個清正勤勉的好官,那些深夜的忙碌,定是為了朝廷的事。
回到房中,看著窗外的月光,忽然想起白日里聽丫鬟們說,近來北境不寧,金國頻頻異動,或許自己的父親是在為邊防之事操勞。
這樣到事情很多,也沒再細想,她便安心睡去了……
來年仲夏,薛若薇已到了象舞之年。這年的貴女圈里盛行斗草,傅家小姐特意遣人送來帖子,請去府中赴宴。
那日她穿了件藕荷色的羅裙,裙擺繡著幾片蘭草葉。臨出門前,薛維民親自替她理了理鬢發。\"到了那邊可莫要逞強,斗草不過是取樂罷了,輸贏都當不得真。\"
薛若薇笑著應了。
她本就不愛湊這種熱鬧,只是父親在監政府任職,情面不好推卻。
公府的花園,只見姹紫嫣紅開得熱鬧,十幾個穿著錦繡衣裳的少女圍在花架下,手里都捏著各色草莖。
一綠裙的小姐舉著株\"鳳尾草\",得意洋洋的看著眾人。\"瞧瞧這個如何,你們誰有能壓過它的?\"
見此,眾人紛紛搖頭,唯獨薛若薇靜靜站在一旁,手里捏著片剛從石縫里摘的\"卷柏\"。那草莖細細軟軟,看著毫不起眼。
有小姐瞧見這一幕,笑道:\"若薇妹妹手里這是什么?莫不是來湊數的?\"
“……”薛若薇只淺淺一福。\"姐姐莫笑,這草也是不一般,遇水便能舒展,耐旱百日不死。論堅韌,怕是不輸鳳尾草。\"她說著,將卷柏放在盛著清水的白瓷碗里,不過片刻,那蜷曲的草葉竟真的緩緩舒展開來,青嫩得像剛抽芽一般。
見此,眾小姐都看了過去。
有懂些詩書的便道:\"這草可有典故?\"
“自然是有!”薛若薇點頭道:“(草圖經)內有載,生石上,似柏葉而細,卷如雞足,青黃色。前輩常說“疾風知勁草”,草木品性原不在外形。\"
這小姐聽得心服,親手摘了支開得最盛的芙蓉花便遞給了她。“妹妹說得是,倒是姐姐淺陋了。\"
對于眾人的這些反應薛若薇并不在意,她深知自己融入不了,也從未想過融入。喚自己來此,不過是幫哪家公子尋個親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