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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時節,神京西隅的薛家后院里,幾株西府海棠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沾著幾滴晨露,簌簌落在青石板上。
薛若薇坐在窗前的紫檀木桌旁,手里捏著一支狼毫筆,對著宣紙上的小楷凝神細思。
她一襲素白色的輕紗襦裙,領口繡著幾枝荷花,烏黑的長發松松挽成墮馬髻,只簪了支碧玉簪,清麗淡雅。
\"小姐,該是用早膳了。\"貼身丫鬟鶯兒輕手輕腳走進屋子,手里端著個描金漆盤,盤里放著一碟桂花糕、一碗蓮子羹,還有一小籠肉湯包。
“嗯?“薛若薇抬眸,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書卷氣的溫潤。\"先放著,我把這篇(女誡)抄完就去。\"她的聲音很清婉,宣紙上的字跡亦是娟秀工整,一筆一劃都透著沉穩,哪里像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
鶯兒放下托盤,湊到桌邊看了看。\"小姐寫的字越來越好了,比前兒個先生夸的還要見功底。昨兒我去給老爺送茶,老爺拿著您抄錄的(六國策)看了許久呢,嘴里還念叨著“吾家有女初長成啊”。”
“你這丫頭,慣會拿我打趣!”薛若薇淺淺一笑,筆尖在紙上繼續游走。\"我天資不高,也只是勤能補拙罷了。先生常說,字如其人,若心不靜,筆也就不穩……\"
她自幼跟著薛維民請的西席先生讀書,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樣樣都學得用心。才單十歲那年,薛若薇便能背全(周史),偶爾還能作得幾篇小詩。
雪壓枝頭香未減,冰心原不向春開。
就這,還被其父的同僚拿去傳閱,便是隆圣帝也贊她\"有學宮妙筆之風\"。
要說這薛府,原不是什么世家大族。薛若薇記事時,家里還住在城南的小胡同,父親薛維民只是個督學司編修,俸祿微薄,一家人過得緊巴巴。
那時她穿的衣裳總是洗得發白,卻永遠漿洗得干干凈凈,頭發也梳得一絲不茍。即便是在那樣的境況里,其父也從未放松過對女兒的教養。請不起名師,他便親自教其讀書寫字。
夜里就著一盞小油燈,父女倆一個教一個學,案頭的(禮教)都被翻得卷了邊。
薛維民教子很是耐心,不于棍棒,卻總會在女兒犯困時溫聲。\"再練幾篇,明日為父就帶你去書坊瞧瞧新到的字帖。\"
“有勞父親費心!若薇省的!”對于薛維民的言傳身教,點點滴滴她都記在心里。知道家里銀子單薄,每次去書坊她只看,卻從不買。
后來也不知怎的,其父親的官運竟是漸漸亨通起來。
先是升了侍讀,接著又外放做了府呈,回來后便入了監政府,一步步又做到了少御首的位置。
薛家里也從胡同里的小院搬到了三進三出的大宅。宅里添置了不少丫鬟仆婦,也用上了金銀器皿。
雖是如此,薛若薇性子里的那份沉靜卻絲毫未變。她從不穿金戴銀,不喜宴飲嬉游,平日里除了讀書寫字,便是在院子深處擺弄些花花草草,偶爾來了興致,也會跟著下人們學做些點心。
薛維民總說她太過素凈,該學學別家小姐的做派。對此,薛若薇卻只笑著搖頭。\"與其在宴上偽裝自己,強顏歡笑,若薇喜歡在屋里讀一卷書來得自在。\"
回京后的薛若薇早已出落的亭亭玉立,那日,天獄司呈家的公子來拜訪,見其在廊下喂錦鯉,便故意高聲吟詩。\"東鄰有女顏如玉,一笑能令百花羞。”
這公子哥語氣中的輕佻再明顯不過,薛若薇只當沒聽見,轉身回了屋,取來一卷(浮世經)靜靜翻看。
那公子討了個沒趣,悻悻而去。事后其父嗔怪她不懂應酬,她卻道:\"非禮勿聽,非禮勿言,原是正理。若為迎合旁人,失了本心,才是不值。\"
女兒這個性子薛維民看在眼中,卻也再沒說些什么。這個年齡段的官家子弟為了各種利益雖走得近,對他倒也無所謂,畢竟是金人。
不管她如何低調,日子久了,薛若薇的才情在京城圈子里也漸漸出了名。
上元節那日,皇后在宮中設宴,命各府小姐以\"燈\"為題作詩。
別家小姐還在苦思冥想之際,薛若薇已提筆寫下\"一夜魚龍舞,千門錦繡開。月移花影動,疑是玉人來!”
其字跡清雋,意境清幽,非但引得皇后連連稱贊,還派人送去了文德殿。隆圣帝瞧著也是頗為認可,宴后便賞下一對羊脂玉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