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在漢東,還是在滇南,林景文都沒有提及此事。
林強林壯也沒提。
“學安哥,我不想騙你,剛出獄的時候,老大沒想過賣冰糖,也沒想過去金三角!”
“只是沒辦法!”
“塔寨變了,村民們不歡迎老大,也不我們哥倆。”
“說什么,我們就是老大的跟屁蟲,沒出息,還讓我們滾。”
“我們能怎么辦呢?”
“我們哥倆的情況,你也知道,父母走的早,是東叔把我們拉扯大的,還供我們讀書上學!”
“東叔待我們不薄,他走了,我們除了跟著老大,還能干嘛呢!”
說著,哥倆垂下頭。
心事重重。
趙學安苦笑搖頭,想想……他的兄弟,真不容易。
塔寨這個枷鎖,鎖住了林耀東,也鎖住了林景文。
在趙學安固定印象里,林景文無論是去賣冰糖,還是去金三角,最終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恢復塔寨昔日輝煌。
如今再看,所有一切,不過是林景文的一廂情愿罷了。
塔寨從來不需要他……
……
翌日。
塔寨。
今天的塔寨真的很熱鬧。
都是一個宗親,又是祭祖的日子,祠堂外圍敲鑼打鼓,人山人海。
以前的塔寨,像個城堡,整個寨子都被圍墻圍了起來。
林耀東出事后,圍墻就拆了,塔寨也沒那么神秘了。
作為林耀東的兒子,林景文今天特意捯飭了一下,畢竟趙學安說過,公安部今天會來給他送驚喜。
一等功牌匾。
還有林強和林壯的二等功牌匾。
有面。
不僅有面,說不定村民看到一等功牌匾后,還會對他刮目相看。
實際上,他想多了。
當林景文領著塔寨雙雄出現在祠堂外時,熱鬧的人群,不再熱鬧。
鑼鼓聲也停了。
塔寨新任村主任‘林志’站了出來。
“林景文,你們三個不應該出現在這里。”
“我也是塔寨的一份子,為什么不能在?”
“為什么,你還好意思問為什么,那好,我告訴你,就因為你是林耀東的兒子。”林志咬著牙,“林耀東是我們塔寨的罪人,你也是!我們允許你回塔寨,那是因為法律允許!但不要出現在祠堂,因為你們不配!”
“你說了算?”
“對,我是村主任,我說了算!”林志提高聲音,“記好,塔寨不是七年前的塔寨了,現在……我說了算!”
林景文心涼。
他要沒記錯,當年的林志只是林耀東一個小跟班。
溜須拍馬的小跟班。
不過這家伙很聰明,塔寨被警察一鍋端時,他把鍋全部甩給了死去的林耀東。
死無對證。
林耀東死了,他站起來了。
“林志,你還記得嗎?當初你兒子白血病,是白血病,單醫藥費就要一百多萬,我爸想都沒想,承擔了所有醫藥費,還聯系了魔都最好的醫院。”
“沒錯,我爸是罪人,人人都可以唾棄他,唯獨你不可以。”
莫名的,林景文心酸。
人心不該如此。
林耀東是罪人,對不起國家,對不起律法,但他對得起林志,對得起塔寨每一位村民。
其實,當年林耀東有機會攜款,遠走國外。
只是他沒那么做。
他舍不得塔寨,舍不得祠堂,舍不得祠堂里的列祖列宗。
這一刻,在林景文看來,聰明一世的父親,從未真正了解過塔寨,亦未了解過人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