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面兒上擠得水泄不通,想要摔倒都難,稍不留神就被人踩掉了鞋,好不容易提起來,再一摸兜,錢沒了。
這也難怪,每逢佳節鬧市,必是江湖老合開張做買賣的時候。
金評彩掛,皮團調柳,蜂麻燕雀,橫葛藍榮,全都盯著這塊肥肉,帶孩子出來逛街,可得加點小心,一轉眼的功夫,就可能樂極生悲。
不過,江家這一行人,卻根本不用擔心。
既有名聲在外,又有保鏢隨行,只管游玩賞樂即可,倒是把東風和幾個保鏢緊張壞了,腦袋里始終繃著一根弦兒,生怕不小心有所疏忽。
江雅頭上扎著雙髻,身穿紅色衣裳,外套一件薄棉繡團花小坎肩兒,領口、袖口蓄著白邊兔絨,雙眸澄澈透亮,眼底里滿是花燈錦簇,樣子甭提多喜慶了。
姑娘好動,燕子似地在廣場上來回穿梭,看見買賣攤兒就湊過去問東問西。
她倒是不怕生,見別人家的孩子手里提著小紅燈籠,就立馬跑上前,笑嘻嘻地問:“你這個是在哪買的?”
人家告訴她了,她就跑回來,央求東叔也給她買一個,同時不忘給弟弟帶上一份兒。
放眼望去,總有各式小吃,小酥糖、薩其馬、炸豆腐,一陣陣煙火氣升騰起來,彌漫著燈影,叫人看了滿心歡喜。
江雅雖然年幼,心里卻顧得周全,看見賣糖畫兒的,便連忙跑過去,扯著嗓門兒大喊:“給我來十糖人兒!”
東風忙勸說道:“大侄女,十個糖人兒,你吃得了么?買倆就行了,你和承業,一人一個。”
江雅一愕,茫茫然地指向身后幾個保鏢,卻問:“這幾個叔叔不吃么?”
“不吃,不吃。”眾人連忙擺手。
“吃吧,吃吧!”江
雅笑嘻嘻地說,“我請你們,東叔,快拿錢吶!”
張正東搖頭苦笑:“你倒是會借花獻佛。”
正要跟攤主說只買兩個,可在燈會上做買賣的小商販,向來是聽多不聽少,也不知他那手咋就這么快,勾勾點點,就畫好了三五個糖人兒,再算上提前做好的樣式,整十個,忙就滿面堆笑地遞過去,不容推脫道:
“幾位爺,多謝照顧,多謝照顧!”
東風正要發難,許如清卻說:“大過節的,別因為這點小錢鬧不愉快,買就買了吧!”
說著,便給攤主交了錢。
江雅興致沖沖地接過糖人兒,立刻逐次發給眾人。
保鏢見是大小姐給的,不敢強行推辭,便只好謝了兩句,硬著頭皮接過來。
于是,幾個膀大腰圓的壯漢,就這般每人手里拿個糖人兒,在游客訝異的目光中,緊隨著江雅身后悶頭快走。
看客不禁竊竊私語:“瞅這幾位大哥,還挺有童趣!”
幾個保鏢覺得沒面兒,連忙把糖人兒嚼碎了,咽進肚子里。
“那邊有花燈!”江雅轉頭沖大家招呼道,“小弟,咱倆去猜燈謎,快點快點!”
說罷,便走過來扯住江承業的手,蹦蹦跶跶奔前方跑過去,唬得眾人連忙快步跟上。
不遠處的攤位前,一個身穿長衫、頭頂六合帽的攤主正在吆喝叫賣,其后的木架子上,懸掛著各式各樣的花燭彩燈,周圍站滿了男女老少,有幾個書生模樣的看客,對著燈謎指指點點,歡笑聲此起彼伏。
此情此景,正可謂:
一燈如豆掛門旁,野草能隨意苑忙;欲問還疑終繾綣,有何名利費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