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還好說,他們大多經歷過數年前殘酷的淞滬會戰,領教過日本人的無恥和殘暴,既然現在打起來了、租界注定要淪陷,這時候能走就走,去國統區也好、去鄉下投奔親戚也好,總歸是不能留在上海的。
可外國人都懵了。
腫么辦?
打起來了,租界要淪陷了,腫么辦?
有的外國人覺得日本人不會拿他們白人如何,但更多的外國人還是在宣傳下看清了日本人殘暴的本質,深知待下去等到日本人占領租界,他們是不會有好果子的。
但美日戰爭爆發了,上海的日本海軍都傾巢出動了,海運線必然被封鎖,他們能去哪?
普通的外國人對此發愁不已。
倒是一些孤家寡人之輩,這時候反倒是覺得參軍是一條出路,遂打聽能不能參加本國的軍隊——英國軍隊成了階下囚,自然不可能招兵買馬,但美國軍隊可剛剛打了一場呢,這時候發現有無數“冒險家”想要參軍,立馬就地展開了征兵。
管他合不合規矩,都他媽人為刀狙我為魚肉了,誰還在乎規矩?
這些不只是普通人的憂愁或者選擇,真正有權有勢的外國人,這時候也面對著類似的選擇。
或者說他們的情況還要更慘!
因為他們的家業沒了!
涉及到銀行業務的,是軍統第一時間“照顧”的對象,現金、黃金等等被軍統全部收繳了,他們即便抗議、即便向重慶、向本國告狀也沒用;
涉及到實業的,也在嚎啕大哭,軍統炸毀了他們的工廠、遣散了他們的工人。
為了利益都敢賣吊死自己的繩索的資本家,面對這種情況只有嚎啕大哭、只能嚎啕大哭。
亂世的槍桿子太強勢了,強勢到他們就跟隔壁那幫東渡的猶太人一樣,毫無還手之力。
哭過之后,他們終究得面對和普通外國人一樣的選擇:
該怎么辦?
過去,日本人不愿意得罪美國人,保持了對租界利益的保障,也間接的維護了他們人上人的特權。
可現在租界都要完蛋了,他們自知日本人再不可能讓他們繼續做人上人,一旦落到日本人手里,財產更不會得到保障——軍統只是正在清掃銀行、正在毀滅工廠,可日本人要是逮到他們,必然會榨干他們身上的最后一個銅板!
這一點,他們比普通人看得更清楚。
所以,該怎么辦?
這個時候,令人尊敬的佐克先生出現了。
脫下了軍裝的佐克先生是一名真正的紳士,他像騎士一樣富有憐憫之心,他告訴這些對未來茫然而恐懼的外國人:
跨過黃浦江去浦東,尋找新的出路!
盡管這條路遠達不到他們的要求,看見過淞滬會戰慘烈的外國人,卻深知呆在租界死路一條的道理,于是乎,他們服從了軍統的安排,開始成規模的撤離。
從12月8日下午五點起,密密麻麻的人群就涌向了黃浦江旁,通過橋、船等工具,向對岸轉移。
渡過了黃浦江后,他們好似離開了戰爭籠罩的地獄,可對未來他們卻依舊的迷茫。
能去哪?
要去哪?
這個時候,“黃牛”出現了!
這群同樣是白種人的“黃牛”,向從租界出來的人們兜售起了船票。
“美國!”
“澳門!”
“重慶!”
“國統區!”
黃牛們給出了四個目的地,盡管第四個目的地很籠統,但這不影響黃牛們開出的天價。
真正的天價,普通人縱然是花光積蓄,也不足以購買到一張去國統區的船票,更不用說重慶、澳門以及美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