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話但說無妨”,錢侍郎捋著胡須沉聲道。
錢英沉吟道:“眼下南北割據,正值亂世,朝廷偏安南方一隅,并不是長久之計,圣上又年幼,并未親政,朝堂上下基本被外戚和兩廠把持,黨爭嚴重,這種局勢下,野心勃勃想要自立為王的人大有人在,我們雖說是世家望族,但畢竟是文臣,一旦亂起來,沒有自己的將和兵,如何能有話語權,到時恐怕也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罷了!”
說到這兒,錢英一向溫和的笑臉也不由嚴肅起來:“且正因為我們是世家望族,樹大招風,更應該提前準備,眼下兵部確實是最好的去處,萬一兵部謀劃不成,退而求其次,最少也要外放到一個富庶之地,且不能離臨安太遠!”
這話張平安是贊同的。
俗話說,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百無一用是書生,都是這個理!
關鍵時候,沒有兵權肯定是萬萬不行的!
二舅兄錢杰本身是在兵部,當時是因為殿試名次不理想才去的,現在看,也算是歪打正著。
不過目前在兵部權力并不大,不太能說得上話。
倒是把兵部的一干人馬派系都摸的差不多了,和上下級關系處的也好,這份兒人脈在將來一定會十分有用。
三舅兄錢煒這次名次還不錯,想了想接話道:“父親,我這次名次還成,二甲進士出身應該沒什么問題,依照咱家的勢力,去兵部主事底下的武選司或者職方司問題不大。”
“嗯,我也是準備讓你去職方司,職方司掌征討、簡練、鎮戍、城隍、軍制和輿圖,乃是兵部最重要的部門,各方有任何風吹草動都能第一時間知曉,安插我們自己的人手是必不可少的”,錢侍郎點頭道。
又看向小兒子錢裕:“說說你的打算!”
錢裕大事上是很拎得清的,拱手行禮后道:“父親,兒子這次辜負了您的期望,落榜了!不過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我是這么想的,按我現在舉人的身份,去六部行走是不可能的,不如將我安排到象山或者慈山就職,對家族來說最有利。”
“哦?為什么要去這兩個地方?說說看!”錢侍郎緩聲道,面上浮現幾分滿意之色。
錢裕不急不徐分析道:“首先,這兩個地方離臨安不算太遠,也不算太近,距離合適,其次,臨近海邊,當地造船業發達,水運方便,最后,這兩個地方相對還算富庶,海上貿易頻繁,私販者據說不少,當地大富巨賈甚多,這是我經過多番思索了解后決定的,很適合我。”
錢英聽完后也十分欣賞:“四弟的想法和我不謀而合,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處,天高皇帝遠的,臨安的人手伸不了那么長,還不如先廣囤糧,待太平,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
“嗯,我原本是想讓你去昌縣,這么一說,象山也不錯”,錢侍郎道。
說完又有些恨鐵不成鋼:“你呀你呀,你這次但凡上了榜,又何至于發配到周邊小縣!”
張平安聽了半天,一直沒說話,眼下四個舅子都說完了,估計該輪到自己了。
果然,錢侍郎轉頭望過來,繼續道:“平安,你雖說是女婿,但一個女婿半個兒,你的前途也不可草率,我是這么想的,你名次還不錯,學問扎實,我準備讓人推薦你去翰林院,平時主要負責文史修撰、編修與檢討,偶爾要給圣上講講課,這是個清貴衙門,歷來就有‘非翰林不入內閣’之說,要放在太平盛世時,能被進士們擠破頭。”
張平安聽后心里五味雜陳,有些苦笑,對啊,太平盛世時這是個熱門去處,奈何現在不是啊!
不過面上還是絲毫沒有顯露。
他相信,自己辛辛苦苦考了進士,也算有些含金量,錢家不可能讓他成為棄子的,其中必有用意!
錢侍郎看張平安面色平靜,才接著道:“這差事現在看著不起眼,但你常在宮廷行走,宮內有任何異動,你便能先一步感知到,消息不落人后,我們才能掌握先機,你的位置實則至關重要,甚至會影響家族的決策!你可懂?”
“小婿明白,岳父大人一番良苦用心,小婿實在無以為報,日后必當肝腦涂地”,張平安鄭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