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朝身旁負責帶路的郭東陽拱了拱手,笑道:“多謝老兄帶路,若沒老兄,這處偏僻舊宅我還真不好找。”
年歲邁過六十大關,脊背已經有些佝僂的郭東陽擺手道:“咱爺倆是忘年交,何需如此客氣。”
“不過老夫還是要多問一句,這宅子老弟就非進不可嗎?”
郭東陽側目瞧了眼墻壁斑駁,到處都是綠苔雜草的戲苑,說道:“你可別以為是老夫瞎編亂造,這地方當真鬧過不干凈的東西。”
“不然你以為這地方,為何會廢棄這許多年?還不是因為盤下這戲園子的人,都出了事,這才無人敢住。”
徐青笑道:“我一個喪葬行的人,再不干凈的東西能有我不干凈?這地方若真果真便宜,我就把他盤下來,將來哪怕做個義莊也是不錯。”
“義莊?那不還是死人生意”
郭東陽嘟囔一句,皺眉道:“你要真想要這宅子,白天來看不是更清楚?何必夜里過來,多瘆人吶!”
“嗐,來都來了。”
“那我陪你一塊兒進去!要是真鬧鬼,說不定老夫還能借此寫一篇新游記出來。”
徐青瞥了眼老胳膊老腿的郭東陽,直接拒絕道:“大可不必!郭兄還是回家去,這地方許久無人居住,濕氣重,我年輕火力旺,不管有無臟東西都能扛得住,若郭兄一同前往,反而會讓我擔心。”
“可”
徐青笑道:“沒什么可是,東陽兄放心,若真有詭異奇聞之事,我一定會告知東陽兄。”
郭東陽眉頭舒展,再不多言。
目送這位老說書先生離去,徐青轉而看向眼前的戲苑。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處舊宅似曾相識,好像以前在哪見過
來到戲苑大門前,上面貼有官府封條,字跡已經不甚清晰,在門口一側,還有一則紙張泛黃,有些破舊的通告。
上面依稀可見官家摘抄的字跡:
【乾元七十三年西市兇宅戲苑告民榜】
庚辰年己丑月望:伶人許云宓,潞州籍,扮‘楚王孫’夜歸,路經舊苑,翌日曝尸門外,七竅沁朱砂,仵作驗之無傷。
壬午年丙午月晦:琴師李慕棠,隴西李氏,租賃舊苑,當日譜新曲‘夜啼烏’,忽癲狂自剜雙目,血書“聻境莫入”而絕。
丁亥年癸亥月朔:胡商邏迦,西域行商,不信鬼神,夜與人賭膽,酗宿戲苑東廂,次日身若枯槁,腹鼓如妊,剖之唯腐草盈腔。
己丑年庚申月既望:優伶劉阿寶,河間劉氏,受人相邀,于戲苑扮鐘馗逐煞,首級懸于臺梁,軀倒伏香案,燭未熄也。
比丘尼妙凈,靜恩寺掛單,持咒鎮邪,忽陰火焚身,唯余焦骨跌落法壇。
天師府璇璣七子張云龍,受知府相邀驅邪降魔,全身而出,知府問戲苑究竟,張云龍答:此乃鬼戲,非凡人能聞,遂大笑而去。
此宅屢經釋道禳解無功,陰煞未散。今敕:坊正率丁壯以棘刺圍之,更漏三刻后禁行。
見榜者速離,觸禁罹禍者,官府不斂!
徐青看完官榜,灑然一笑,隨即取出筆墨在榜上書下——
庚寅年癸未月上弦,無名氏路經舊苑,到此一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