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影搖晃,慘白的月亮掛在戲樓頂上。
徐青邁著暴發戶的步子,六親不認的走進戲樓。
門口討票的小廝剛要阻攔,便見一把紙錢被徐青灑在身后,引得小廝、護院、就近的賓客一陣哄搶。
會造錢的暴發戶果真豪橫!
徐青來到看臺最前、最好的位置,坐在班主旁的‘花臉霸王’見狀立刻挑眉瞪眼,想要起身驅趕。
但當徐青將一沓紙錢丟下時,那花臉霸王便立刻笑臉逢迎道:“哎喲,原來是貴人當面!您瞧我這莽撞勁兒,梨園的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客官肯掏銀子賞飯吃,那就是咱的衣食父母,理當上座!”
徐青大馬金刀一坐,茶水點心擺上,眼皮都不帶撩一下的。
演霸王的花臉也不生氣,他侍侯在一旁,笑呵呵道:“您坐穩了,待會兒我再給貴客唱一出滿堂彩!”
徐青抬起眉頭,瞥了眼身旁弓腰侍侯的花臉,隨口問道:“你這扮演的是什么角兒?”
“凈角兒,演那花臉霸王!”
花臉剛唱完一出霸王戲碼,臉上的油彩還掛著,腦門子上全是金粉,也看不出這人本來是什么模樣.
按理說照他的扮相,只要是個愛聽戲的,都能看出他是個霸王,但徐青卻好似渾沒認出。
“霸王?”
“是霸王。”
“我看不像!”
“那您覺得像什么?”
“我看像王八!”
“.”
徐青身旁一直聽戲的班主終于坐不住了,他側目而視道:“客人說話注意分寸,我梨香苑的霸王,那是津門府出了名的,容不得詆毀。”
“出了名兒可不代表他就好!”
徐青看著面前萬分眼熟的班主,似笑非笑道:“我看班主是把梨園的規矩忘了!既然想要成角兒,那就得從平常做起,行走坐臥,該怎么說話,都得往他想演的角兒上靠!”
“你看你這得意門生,見點好處就低頭哈腰,把我當親爹老子對待,難不成霸王平日里也是這樣?”
“.”
班主臉色變幻,最后狠狠剜了一眼站著的花臉弟子,罵道:“沒出息的小王八,接人待物都不會,要那雙眼是干什么用的,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徐青沒管那罵罵咧咧的班主,他看向戲臺,此時臺上你方唱罷我登場,凈角兒臉譜猙獰,吼著金嗓;旦角兒扭得花枝招展;生角兒挺直腰板念白;丑角兒耍著寶;末角兒端著裝老成
臺下賓朋滿座,盡是些穿綢掛緞的有錢客人。
至于桌上酒菜嘛,瞧著倒是饞人,瓜果水靈靈,肉菜油汪汪,清拌涼菜翠綠翠綠,跟菜園子里新摘的一樣。
而那酒壺里冒出的醇香味道,更是聞得人哈喇子直流!
可徐青是干嘛的?白事行家,喪葬業的扛把子,什么供果供品的味聞不出來?
他打眼一瞧,那油光光的肉原來是闖進園子里的爛老鼠,上頭綠毛橫生。
翠綠的菜葉扒拉扒拉一看,全是些枯草莖、爛樹葉,還有蚯蚓在里面爬。
至于花臉霸王低頭哈腰敬來的酒,則凈是些水溝底的淤泥攪和出的玩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