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妹熟練翻出那陶瓷盅,幾粒油潤的青團在盅內倒映著天光。
那顏色極為漂亮,原本普通的青團竟做出了透明質地,形狀飽滿、色澤油潤、雕花栩栩如生。
祝妹看著那盅青團,心中涌出了濃厚、流淌、噴薄不盡的妒恨之情。
她知道這東西一拿出去,一定會奪得魁首。
廚房真正的總管,屬于那只狗東西。
怎么能這樣,怎么可以這樣?
祝妹似乎回到了四年前,明明比那只死狗還大一歲,還要被迫叫死狗姐姐。她必須極盡討好,才能在死狗的手上活下來。
沒有絲毫尊嚴。
甚至于她只是想要自己過得好一點,還要被死狗訓斥。連那后來的孫寶都爬到了她上面,她小小施了一些技巧,孫寶也不存在了。
接下來就是那只死狗,她始終想不通,那樣一個低賤的、鄙俗的、一無是處的小畜生,怎么會有大馬那樣一個身材高大、眉目俊朗、前途無量的男奴喜歡。
大馬那時候真是愛煞了狗東西。
甚至他連看都不看她一眼,他所有的目光都被那個其貌不揚的死狗奪去,絲毫看不到溫柔美麗的自己。
憑什么,憑什么?!
祝妹握緊了拳頭,她差一點,差一點就能把那只死狗給捏死了,為什么死狗又能重新起來呢?
祝妹不允許這樣的事再發生,不允許死狗重新踩在她的頭上!
她端起那盅琉璃青團,本想毀去那盅青團。
接下來,隨便把這個罪名栽到一個人身上就好。
這些奴隸根本就不是人,又笨又麻木,她隨便動動手指,就能跟著她的手指動。只要指認了那個人,只要對方說不出個好歹來,眾口鑠金之下罪名也只能是那個人的了。
她端了起來,又頓了頓——
可她這樣只是擼掉那只死狗的廚房管事之位,可是她并不能讓孫林重回那個位置。
她這幾日好好觀察過,孫林那個沒用的東西根本打不過世家大族來的兩位大廚。
這樣不行!
只要孫林一日不恢復到那個位置,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就一日把她踩到腳底下。甚至孫林連大馬哥也勸不住,大馬哥已經好幾日不來看她了。
祝妹想到這里有點傷心,她對大馬哥這么好,大馬哥怎么就不領情呢?
不就是一個野山參嗎?他到底要記恨多久?
思及此處,祝妹偷偷拿著那盅琉璃青團,到了孫林放糕點的小水井旁。
孫林這次做的是涼糕,和青團都需要這樣冰鎮。
所以祝妹把那盛放青團的琉璃盅換成了孫林常用的,再與涼糕混在一起,放到冰鎮的竹籃里。
做好一切的她,嘴角勾起了一絲隱秘的笑意。
這件事,她得先跟孫林通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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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還早,但大通鋪的低等仆役們起得都早。
孫林是里面起得最晚的,她的身體已經不行了,有時候睡著了根本醒不來。
“干娘,干娘!”祝妹搖醒了孫林。
孫林在睡眼朦朧中,老淚縱橫,“寶……我的寶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