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上臺的成員手忙腳亂的收拾東西,防止物件被雨淋濕。臺上的角兒卻沒有受任何影響,依舊在全身心的投入,演繹出一段扣人心弦的離合悲歡。
暴雨傾盆而下,地面上的雨水已經匯聚成了涓涓細流,水坑表面浮起許多泡泡。臺上的人忘我演出,臺下的人巋然不動,大家仿佛一起被這場雨拉進了異度空間,世間的紛擾,此刻與他們無關。
這雨來的快,去的也快。
剛剛還陰云密布、暴雨如注的天空已然透亮放晴,臺上的人退散下場,破舊的綠布橫著拉起,曲終戲罷。
身后的漢子將黃油傘拿走后,凌晨站起身來,一旁的華螢扭頭看向天空,突然指著身后驚喜的輕呼道:“凌大哥,你快看!”
季班主一手提著二胡,一手握著拉弦,立在臺邊露出笑容;方才臺上表演的那兩個青衣、老生和戲班成員們站在一起,交頭接耳的指說;華螢第一次露出青澀甜美的笑容,咬著下嘴唇一會看向凌晨,一會又看向天空。
凌晨負手而立,側著身子仰面望去,下顎線清晰分明。
一抹七彩長虹橫亙在天空之中,如弓一般曲臥人間。
凌晨并沒有給賞錢,他帶的錢不是被牛尾干搶走了,就是還寄存在劉老爺的圈欄。
踩著有些濕滑的地面走到季伯常面前后,凌晨笑著看向對方的眼睛:“季班主,有興趣談樁生意嗎?”
季伯常將手中的二胡和拉弦一起放進箱子里后,拍著手上的白粉末,心情頗好的問道:“什么生意?官人說來聽聽。”
——
“平云吾弟,睽違日久,拳念殊殷:
你哥我自從離了汴京之后,一路向東前行,坐船乘車、跨馬步行,沿途中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感,不是在京城能夠看到和遇見的。
我覺得,國家雖然已經勘定了四方梟雄,剿滅了山賊盜匪,讓百姓們不再有背井離鄉的禍患和朝不保夕的憂慮。但是在偏遠的山村野店之中、繁華的地方市井之所,還是有著很多不為人知的艱辛和痛苦,這是我們應該看到,并且不能夠忽略的問題。
百姓們能夠吃上飯,過上平靜的生活,是陛下當初在江淮誓師起兵、剿兇平亂的初衷。你我身為人臣,既然領著陛下發放的俸祿,就應該主動為他老人家分擔和解決這些微小的問題,無論是在京城重地還是在地方州府。
韓非子曾經在《喻老》一書中說過:
做困難的事情應該從相對簡單的地方開始,做遠大的事情應該從比較具體的地方開始;千丈長的河堤,可能會因為螻蟻修筑的巢穴而崩潰;百尺高的樓閣,可能會因為煙囪縫里迸出來的火星而焚毀。
因此,不能不謹慎對待。
眼下哥哥我在滄州府城遇到了點麻煩,有一位姓黎的老人,雖然身份卑微,但他的宅心仁厚是我從來沒有見到過的。雖然自己生活困苦,但他還是盡力收攏撫養了七名孤苦無依的稚童,自己也因為過度操勞而終。
你哥我親手埋葬了他,并且認為這樣的好人和事跡是需要宣揚和激勵的,麻煩你在《汴京時報》中為他留出一塊版頁,就定名為“大鄭楷模”吧~
我還結識了一幫朋友,他們來自一個名叫‘青縣戲班’的戲班子,我親自觀看過他們的演出,認為他們為百姓們勞苦之余的身心放松、對大鄭帝國的文化事業是有一定貢獻和幫助的。
對于這樣的文藝工作者,我們應該大力支持,為他們營造出良好生存環境,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這件事就拜托你了。
過段時間,我就要到你的家鄉幽州了,真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樣的一方水土,才能養育出賢弟這樣堅韌不拔、百折不撓、滿懷理想和抱負的有志青年。
我很好,代我向陛下和京城的朋友們問好,順便向你嫂子報個平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