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算是和魔勾結嗎?
燭鈺指尖微微收力,語氣卻放得極緩,“無妨,直言便是。他們說你魔氣穿身卻無任何異樣,是怎么回事?”
這本該昨日就問的。
但其實,他并不在乎。
哪怕她真是從魔域而來,或與魔族有勾結,那又如何?
魔,終歸是要被他屠盡的。
可玉箋聽到這話,卻慌亂起來,眼神飄忽不定,唇瓣動了動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這副欲蓋彌彰的模樣,顯然是有事隱瞞。
這倒是超出燭鈺所想。
膽子這么小,定是藏著什么事不想讓他知道。
“但說無妨。”燭鈺聲音放得極輕,像在哄一個受驚的孩子。
因為她說什么,他都會寬恕。
哪怕是與魔族勾結,哪怕是滔天大禍。
他自會為她兜底。
只要她回來,這就夠了。
……
與此同時,魔氣在六界間肆虐。
西荒妖界自百年前便元氣大傷,四分五裂,如今已有數十座城池淪陷于魔息之中。
接著便是人間。
無盡海的封印大陣已經崩塌。
短短月余之間,魔君之名已響徹六界,每次被提及,都伴隨著恐懼與跪拜。
魔息來自上古,彼時神域尚存,被封印的正是魔神之尊。
誰說魔神非正神?
天地法則,從來都是勝者執筆書寫。
月至中天,偌大的人間城池,本該燈火通明的不夜盛世之景,此刻卻籠罩在詭異的氛圍中。
街上行人稀少,眼中都帶著戒備與猜忌,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敵意。城門口聚集著許多拖家帶口的逃難者,面色青灰,衣物外裸露的皮膚上顯出腐爛跡象,紅瘡斑斑,一身病氣。
這些人要么是被驅逐出城,要么便是因為在城中已無活路。
城東一座朱門大宅內,血色蔓延,凄厲的驚叫與癲狂的癡笑交纏。
一個渾身是血的家仆抱著收拾好的包裹從偏門處踉蹌地逃出來,剛要跑,卻猛地撞到一個人。
像撞到了一堵冰冷的墻。
家仆踉蹌兩步后退,跌坐在地,驚恐抬頭,看到一個逆光而立的高大黑影。
他一邊爬起來,一邊大聲提醒,“快逃!別過去,那一家人瘋了!無惡不作,供了尊邪神,都中了邪!”
透過敞開的門縫,依稀能看到宅內血肉橫流,無數身影橫陳在地,還有人癲狂地跑來跑去。
天色晦暗,煙塵彌漫。
許多人都在逃難。
高大漆黑的人影逆著人潮,緩步前行,置身混亂的世間,卻如游園般閑適。
停在一處高樓,他抬手,放出瘟疫、嫉妒、憎恨。
人性本惡,欲念涌動,仇恨與殺戮在人群中蔓延開來,盛世化作煉獄。
撕扯與暴亂愈演愈烈,卻仍不夠壯觀。
對他來說,即便整座城池在瞬間覆滅,也不過是眼前多了一捧塵埃。
凡人的壽命短暫,不過幾十載春秋。野火再猛烈,也燒不盡野草,野草再焦枯,轉眼間又會冒出新芽。世間的輪回在他眼中不過是無盡的重復。
看著看著,男人忽然停下腳步,目光穿透喧囂與混亂,陷入沉思。
這是他第幾次在人間醒來?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便無法再完全掌控自己的身體了。
這具本該由他完全掌控的身軀變成了一具失控的傀儡,屢屢做出令他費解的舉動。
男人緩緩垂首,目光落在自己胸膛。
衣襟破碎,一道猙獰的裂痕自鎖骨中央筆直貫穿至下腹,被人生生用利器剖開。
傷口邊緣翻卷施了阻斷自愈的咒,沒有鮮血滲出,只有濃稠如墨的黑霧正源源不斷地從裂痕中涌出。
這是另一個自己在向他示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