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陣沉默,隨后傳來一聲輕嘆:“下午三點吧。”
掛了電話,婁鋒靠在沙發上閉目沉思。他調出手機里關于曹玉國的舊聞,屏幕上的男人西裝革履,眼神銳利,與傳聞中那個頹廢的失勢者判若兩人。報道里說他主導了長寧市城東新區的融資項目,那正是方明遠當年力推的重點工程。而他的下臺,卻是聞哲主導、邱虹出面審計的結果。
“果然有關聯,嘿嘿。你聞哲也是為了自己的前途不惜把任何人都得罪到家的混蛋!”
婁鋒看完材料,冷笑一聲,將手機揣進兜里。
中午休息到兩點,他起身下樓,沈一劍拎著送給曹玉國的禮物跟在后面。
婁鋒走到賓館大堂,瞥見服務臺后坐著個穿旗袍的女人,正用余光偷瞄自己。那眼神太過刻意,倒像是在傳遞某種信號。他有些奇怪,這女人不像自己見慣用慣的潛行在賓館的風塵女子,又不像上服務人員。
驅車前往地址的路上,婁鋒總覺得后視鏡里有輛黑色轎車若即若離。他拐進三條小巷,那輛車依然跟在后面。快要到了目的地附近時,他故意將車停在便利店門口,進去買了瓶礦泉水,透過玻璃門看清了跟蹤者,兩個穿著夾克的男人,坐在車里嚼著口香糖,手指在方向盤上敲打著節奏。
“李秋然的人?還是聞哲的人?”
婁鋒擰開瓶蓋喝了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卻壓不住心頭的燥熱。他繞到便利店后門,從消防通道抄近路,七拐八繞才到了那棟老舊居民樓前。
樓道里彌漫著潮濕的霉味,墻皮斑駁脫落,露出里面暗紅色的磚塊。婁鋒數著門牌爬到三樓,敲響了三零二的門。防盜門鏈嘩啦作響,露出條縫隙,曹玉國的臉出現在門后。
“縣長大人光臨,不敢當喲。”
曹玉國說著,拉開門,請婁鋒進去。
才不到一年不見,婁鋒看曹玉國,像是老了十歲,頭發花白稀疏,眼角的皺紋深如刀刻,身上那件灰色毛衣沾著油漬。唯有那雙眼睛,依然藏著鋒芒,直勾勾地盯著婁鋒:
“婁縣長,進來吧。”
屋里陳設簡單得近乎寒酸,舊沙發的扶手磨出了線頭,茶幾上擺著個掉漆的搪瓷缸。
地上竟然是一個生鐵鑄的火盆來取暖。
婁鋒心里卻雪亮,這樣的地方,只是曹玉國刻意的偽裝罷了。他的處境,讓他不敢揮霍錢財,或者還存著東山再起的心態。
曹玉國倒了杯白開水推過來,自己坐在對面的沙發上,開門見山的說:
“婁縣長日理萬機,不會是單純來探望我的吧?”
婁鋒沒急著說話,目光掃過墻上的照片。
相框里是曹玉國和一群人的合影,前排中間坐著的正是現任方明遠市長,曹玉國坐在他左手邊。
可見,曹玉國可沒有死心。
同有野心的人打交道,輕松。有欲望就有好,就有驅動與被驅動的原始動力。
“曹理事長當年真是風光啊。”
婁鋒端起水杯抿了口,
“城東新區的項目,至今仍是市里的樣板工程。”
曹玉國搖頭,說:
“都是過去的事了。”
“可有些人不會讓它過去。”
曹玉國放下手里的搪瓷缸,死死盯著婁鋒:
“你到底想說什么?你是從李少那里來吧?”
婁鋒沒有回答他,從包里掏出個牛皮紙袋推過去:
“理事長,這里面是最近市商業銀行在審計舊的壞賬,對城東新區貸款項目的補充審計報告,省審計廳直接做的,只是沒公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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