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云芝這句話,喊住了黃執。
聽得這話,他方才停了腳步。身形微滯,回身幾步下了臺階,“珠蘭,好生扶著你家姑娘下來。”
幸好這會兒要開席了,原本沒來賞菊看花的女眷,已紛紛使了丫鬟來喊,正好秦慶東也扶著秦家老夫人往回走,眾人見秦家都離開了,也就跟著一塊兒散了。
劉伏苒迎著過來,低聲說道,“三郎,郡王也知道了,大姑娘抬腳就走,這是怎么了?”
黃執抬頭,亭子里長身而立的男子正輕柔替他娘子輕輕拭淚,見到這般恩愛,復又低頭,“問了云芝,只說是拌嘴,大姑娘還推了少夫人一把,若不是丫鬟接住,只怕是要摔下亭子。”
“這么嚴重?”
劉伏苒聽得滿面驚愕,“大姑娘……,是生了多大的氣啊?”竟然不顧自身教養,在這樣的場合,立時翻了臉。
黃執搖頭。
二人靜靜立著片刻,才看到裴岸攙著宋觀舟下來,黃執與劉伏苒見狀,迎了上去。
“少夫人,都是寒舍照顧不周。”
宋觀舟緩緩搖頭,“不礙事兒,是我與大姑娘生了嫌隙……,哎。”她低嘆一聲,不等黃執說話,挽過穆云芝,“聽得說是開席了,勞駕云芝姐姐陪我入席,三公子與大公子不必掛心,女兒家心直口快,也是我魯莽,惹了大姑娘一時氣急。”
倒是旁邊錦衣郎君,面上還是有些擔憂。
“若不然,與三郎賠個不是,我們夫妻先行回府?”
宋觀舟立時攔住裴岸,“四郎多慮,這又不是什么大事兒,我無事呢,在府中養傷多日,由著我今兒在這里耍玩吧。”
她言語靈動,聲音略微嘶啞,但面上又是那般愛笑,瞧著好似剛才不曾發生爭執那般。
“……既如此,有勞姑娘多看顧內子。”
裴岸拱手作揖,拜托穆云芝,穆云芝還禮,連道不敢。宋觀舟寬慰三人一番,“莫要掛心,我自不在意。”
大度,老娘來做。
你金拂云要跑,那就跑吧!
雖然眾人看你覺得無理取鬧,這也傷不到你半分,但權當是惡心你。
重生?重生又如何!至少裴岸不是重生的,他可記不得從前有個伴著他平步青云的妻子叫金拂云!
宋觀舟似若無意撫了撫額際,竟然沁出薄汗。
金拂云重生,自己卻沒有意識到,如不是她讓裴岸打發了所有丫鬟,也把金拂云身邊得力的珍珠搶先一步帶到韶華苑,只怕她早在無數次后宅腌臟手段里失了性命。
還有,她救人,命運也讓她在養傷之際有喘息求生的時間,讓金拂云想害她,也得只能在公府外頭。
人生,這會兒突然變得有意思了。
穆云芝不知她心中滔天巨浪,但時不時還是側目看她,幾次之后,宋觀舟軟聲說道,“嚇著穆姐姐了吧?”
“……觀舟妹妹無礙就好。”
穆云芝這一刻真是吃不準眼前少夫人是做什么的,變臉比戲臺子上的伶人戲子都扮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