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孟大鵬說道:“既然這樣,那這個同志就不要去一線執勤了。”
頓了頓。
沈青云又說道:“不過那個酒駕的檢察長不能放過。”
“啊?”
聽到沈青云的話,孟大鵬一愣神,沒想到沈青云竟然真的打算出面干涉這件事。
“你打聲招呼給市檢察院。”
沈青云淡淡地說道:“這個檢察長既然違紀了,就要追究他的責任,檢察院如果內部處理不了,那就別怪我不客氣,直接找市紀委了。”
“好的。”
孟大鵬連忙點頭答應下來。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沈青云心中默默嘆了一口氣。
他討厭那些網絡上的鍵盤俠,但是更討厭手中有點權力就對老百姓耀武揚威的干部們。
但沈青云也沒有辦法,基層這種彎彎繞繞,實在是太多了。
以前,人們習慣將涉黑保護傘當成是個人行為,多年來的反腐斗爭,也都聚焦于個人,尤其是關鍵群體的反腐。
但沈青云很清楚,如今的黑惡勢力保護傘,某種程度上更多是制度性產物。
一打一大片,恰恰是我們現在制度化治理水平提高了,低級官員和單個人做不成了,所以會有位高權重者被稱為保護傘。
反腐敗理論里,有一個普遍認可的公式:腐敗行為等于腐敗動機加腐敗條件。
這里的腐敗條件,就是人們常說的制度的空子。
為了堵住原有的制度漏洞,人們會設計出更加復雜、更具制衡的制度出來。
制度更完善了,怎么還會有保護呢?
這是因為,單個官員的可操作空間少了,但并不可能完全杜絕這個空間。
行政是有多個主體、多個體系聯動的結果,再怎么彌合行政縫隙,行政環節之間,總是要有人去扣上的。
一旦有人抓住關鍵點,攻入行政環節,就有可能破除其完整性。
結果就是,個體的腐敗是止住了,但很可能是以集體性的腐敗為代價。
沈青云就很清楚,比如說過去在交警執法過程中,執法過程差不多是一手交罰款,一手交罰單這么個過程。
但罰多少、怎么個罰法,可以商量。
這就滋生了很多腐敗,隨著制度和技術的更加完善,一線交警執法可操作的空間很小,結果就是,違規者就會從其他的更高環節去攻入。
說白了,通過各種關系的幫助,最后往往會讓違法者逍遙法外。
這聽起來很離譜,但沈青云知道,隨著社會的發展,這種事情會越來越多的出現。
這里面的原因很復雜,但仔細分析,其實原因也就那么多。
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內部穩定的利益共同體。
在市以及市以下的政治社會場域中,利益共同體的有復雜的內涵。
人們很容易在同事關系,業務關系,人情關系和市場關系中建立勾連,人們就容易借助這些復雜的網絡關系不斷增強各自的社會資本。
再者,就是這些保護傘之間也都有很大的影響力。
說白了,貪污腐敗分子的實力取決于其內部組織能力和利益鏈接能力。
一個內部組織松散,又容易出幺蛾子的組織,具有一定地位的官員怕是不屑于打交道,因為風險太大。
沈青云上輩子接觸過不少這方面的案例,過去的時候,小開發商很多,暴力拆遷也很多,出事也特別多。
而隨著時代的發展,政府對開發商的資質和實力特別重視。
但問題是,灰色利益在這個領域并未消失。
政府需要開發,城市升級,并解決社會問題,所以會告訴開發商千萬不要因為開發而制造社會矛盾,給政府找麻煩。
而反過來,開發商則要項目和利益。
那么問題來了,在開發過程中不可能不遇到阻力,面對釘子戶這樣的存在,“以暴制暴”、“以黑治黑”是常見的操作辦法。
但沒有相關部門的默契配合,怕是做不成。
一旦出事,總要有人承擔責任的。
有實力的開發商當然會自己消化,即便是出了大問題,最好也是自己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