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末尾那冰冷的警告,配合著電視里循環播放的軍隊演習畫面,讓他渾身發冷。
他想起了李承煥那張年輕卻冷酷無情的臉,想起了市政廳雷霆般搗毀文白老巢的傳聞。
“他……他真的會說到做到……”
樸正浩打了個寒顫。
復仇的火焰在現實的冰冷和巨大的恐懼面前,開始搖曳、縮小。
他猛地抓起那把槍,如同抓起一塊燒紅的烙鐵,又燙手又不敢丟。
最終,他顫抖著將槍塞進一個破舊的帆布包,戴上兜帽,如同幽靈般融入夜色,朝著最近一個臨時設立的武器回收點——一個被警車和便衣嚴密看守的社區活動中心——踉蹌而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恐懼壓倒了仇恨。
他只想活下去。
龍山區一處老舊的公寓樓內。
金素英將那份打印的公告狠狠撕碎,扔在地上,用腳瘋狂地碾踏!
“騙子!都是騙子!”
她雙眼赤紅,狀若瘋癲。
她的兒子在高中長期遭受幾個財閥子弟的殘酷霸凌,學校包庇,警察敷衍。
最終,不堪忍受的兒子從學校天臺一躍而下,成了植物人,巨額的醫療費壓垮了這個單親家庭。
三天前,她收到包裹,里面是一把槍和一張紙條:
【以牙還牙,以血還血。審判降臨在那些惡魔身上!】
紙條上,是那幾個霸凌者及其父母的詳細信息和活動軌跡。
這把槍,是她為兒子討回“公道”的唯一希望!
是她向這個冷漠不公的世界發出的最后咆哮!
現在,市政廳一紙公告就想讓她放棄?
“特赦?保密?”
金素英發出凄厲的慘笑,淚水混著絕望滾落。
“我兒子躺在醫院生不如死的時候,誰來特赦他?誰來保護他?!”
“那些權貴財閥都是一丘之貉!你們只想維穩!只想保住你們的權勢!”
她看著床上毫無知覺的兒子,眼中最后一點屬于母親的柔軟徹底消失,只剩下玉石俱焚的瘋狂。
“三天?足夠了!”
她小心地將槍藏好,開始對著紙條上的信息,制定她最后的“審判”計劃。
市政廳的公告,對她而言,只是吹響了最后行動的號角。
她不再有任何退路,也不相信任何承諾。
麻浦區一處擁擠的棚戶區。
宋哲民蹲在昏暗的燈泡下,面前攤開著一張皺巴巴的公告,旁邊放著一把沉重的伯萊塔手槍。
他是個建筑工人,辛苦一年,工頭卷款跑路,老婆得了重病急需手術費。
高利貸天天堵門,潑油漆,砸東西,揚言再不還錢就把他老婆賣到東南亞去。
絕望中,他收到了那把槍和一張寫著高利貸頭目名字地址的紙條。
他曾無數次在噩夢中扣動扳機。
但此刻,公告上那句“無論之前是否使用過該武器”和“市立醫院最好的醫生將接手治療”像黑暗中的燈塔,給了他一絲難以置信的希望。
“真的……可以不用殺人?還能救我老婆?”
他粗糙的手指摩挲著公告上的字跡,聲音沙啞。
他想起工友們偷偷議論,說市長李承煥雖然手段狠,但對底層辦實事,比如之前整頓了拖欠工資的黑心承包商。
求生的本能和對妻子深沉的愛,壓過了被高利貸逼出的戾氣。
他小心翼翼地將槍用破布包好,藏進懷里,趁著夜色,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最近的警察局。
他決定賭一把,賭公告上的承諾是真的,賭那個年輕的市長,這次沒有騙他們這些螻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