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之下,一隊三十人的騎兵如疾風般沖出營地,蹄聲震碎了夜色的寂靜,向著前方隘口疾馳而去。戰馬噴著白氣,鎖子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騎士們的長矛與彎刀在鞍側微微晃動,散發著肅殺之氣。隊伍中,一名身形挺拔的青年格外引人注目——他便是十八歲的李保(經名伊爾馬茲),哈迪爾的長子。他的面龐尚帶幾分書卷氣,但一雙眼睛炯炯有神,透著初生牛犢的銳氣與對未知的渴望。
伊爾馬茲與弟弟李佼(經名庫特魯格)本在巴格達的經校潛心研習經義與詩文,過著相對安穩的生活。然而,帝國東境的風云變幻將這對兄弟卷入古勒蘇姆的遠征。古勒蘇姆有意磨礪伊爾馬茲,特意將他安排在騎兵隊中歷練,讓他在這片危機四伏的山野間學會面對真正的刀鋒與陰謀。
夜風如刀,刮過隘口的巖壁,發出低沉的嗚咽。騎兵隊在狹窄的山道上放緩步伐,斥候在前方揮手示意,前方的隘口處影影綽綽,似有火把的光芒跳躍。伊爾馬茲緊握韁繩,心跳如鼓,他瞥了一眼身旁的隊長安薩爾——一名胡須花白的老兵,臉上刻滿風霜與戰痕。安薩爾低聲喝令:“列陣,弓弩上弦,準備接敵!”
隊伍迅速散開,呈半月形列于隘口兩側的巖坡后,弓手們悄無聲息地搭箭上弦,箭鏃在月光下泛著寒芒。伊爾馬茲屏住呼吸,緊盯著隘口下方。果然,不遠處傳來雜亂的馬蹄聲與低語,火把的光暈中,數十名武裝騎手逐漸顯露身影。他們的裝束雜亂,披著皮甲與毛氈斗篷,腰間懸掛彎刀與短矛,臉上蒙著粗布面巾,顯然不是正規軍,而是卡拉達什谷中游蕩的武裝團伙——極有可能是阿爾巴爾部族的游牧武士。
“人數約五十,裝備不精,但馬匹矯健。”安薩爾瞇眼觀察,低聲對身旁的伊爾馬茲道,“小子,穩住,別急著逞英雄。郡主說了,能不打就不打。”
伊爾馬茲點了點頭,手卻不自覺地按上腰間的彎刀柄。他的心跳越發急促,腦海中閃過經校中讀到的兵書策論,卻發現那些紙面上的排兵布陣在此刻顯得蒼白無力。真正的戰場,充滿了風沙的嗆鼻與馬汗的腥味,還有那隨時可能爆發的血腥。
對面的隊伍似乎也察覺到了隘口的不尋常,領頭的一名壯漢舉起火把,示意隊伍停下。他扯下蒙面巾,露出一張滿是刀疤的臉,高聲喊道:“來者何人?此路歸阿爾巴爾部族管轄,留下買路錢,饒你們不死!”
安薩爾冷笑一聲,低聲對伊爾馬茲道:“看好了,小子,這就是卡拉達什的‘待客之道’。”他揮手示意,一名騎兵取出古勒蘇姆命人準備的禮袋——幾匹上好的絲綢與一小袋銀幣,拋向隘口中央的空地。禮袋落地,發出清脆的叮當聲,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這是恰赫恰蘭沙阿的禮物!”安薩爾朗聲道,聲音洪亮如鐘,“我們奉命護送貴人前往恰赫恰蘭,只借道而行,無意與阿爾巴爾為敵。收下禮物,放我們過去!”
刀疤壯漢瞇起眼睛,目光在禮袋與隘口兩側的陰影間游移,顯然在掂量利弊。他的手下竊竊私語,有人已拔出彎刀,躍躍欲試。伊爾馬茲的手心沁出冷汗,他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對面傳來——這些游牧武士并非善類,若談判破裂,狹窄的隘口將成為血肉廝殺的修羅場。
就在此刻,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后方傳來,打破了僵持。伊爾馬茲扭頭一看,只見賈札勒——古勒蘇姆派出的使者——帶著幾名隨從飛馳而至。賈札勒翻身下馬,手持一封羊皮文書,高舉過頭,朗聲道:“阿爾巴爾的朋友!我是恰赫恰蘭沙阿的使者,奉郡主之命,帶來和平的書信!我們無意挑起爭端,只求借道!”
刀疤壯漢皺眉,示意一名手下上前接過文書。他撕開封蠟,借著火把的光芒粗略掃了一眼,臉上的戾氣稍稍收斂。他低聲與身旁幾人商議片刻,終于點了點頭,揮手道:“好!看在巴爾基亞魯克的面上,這次放你們過去。但記住,卡拉達什的眼睛盯著你們!”
安薩爾松了一口氣,低聲對伊爾馬茲道:“成了。郡主的眼光果然毒辣,用禮和文書壓住了這群狼。”他揮手示意隊伍收起弓弩,緩緩通過隘口。伊爾馬茲緊隨其后,心中的緊張尚未完全消散,卻也多了一分對古勒蘇姆的敬佩——她未動一兵一卒,便化解了一場潛在的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