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傳來貨車駛過的轟鳴,震得窗框微微發顫。九月想起白天看到的阿娟——妝容精致,西裝筆挺,站在寫字樓前拍照時腰背挺得筆直。此刻黑暗中蜷縮在涼席上的身影,和那些照片里意氣風發的模樣重疊又分離。
“不過沒關系。”阿娟翻了個身,聲音里帶著倦意,“我弟明年高考,等他考上大
學,一切都值了。”她的聲音漸漸低沉,混著風扇的嗡鳴,“有時候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覺得像演話劇的演員。白天穿好戲服化好妝,在別人面前扮演成功人士;晚上卸了妝,才敢露出滿身狼狽。”
九月盯著天花板上晃動的光斑,喉嚨發緊。她想起十一姐家堆滿烤鴨工具的客廳,想起阿娟空間里那些西裝革履的照片,終于懂得成年人的體面,不過是生活的遮羞布。那些精心修飾的朋友圈,那些光鮮亮麗的職業照,背后藏著的是數不清的深夜痛苦,是咬碎牙齒往肚里咽的委屈,是無數個在廉價出租屋里輾轉反側的夜晚。
熱浪如同無形的網,將狹小的出租屋裹得密不透風。老舊的風扇不知疲倦地搖晃著,葉片與軸承摩擦出刺耳的吱呀聲,卻吹不散空氣中凝滯的暑氣。三個女孩并排躺在涼席上,此起彼伏的呼吸聲里,九月盯著天花板上晃動的光影。那是路燈透過生銹防盜網投下的格子,隨著風扇的轉動,在墻面上不斷扭曲變形,像極了這座城市給予她們的希望與現實。
樓下小吃街的喧囂早已沉寂,偶爾傳來醉漢模糊的囈語,或是流浪貓在垃圾桶翻找食物的響動。九月想起白天路過的商業廣場,巨型led屏幕上播放著奢侈品廣告,西裝革履的行人踩著锃亮的皮鞋,與此刻蜷縮在涼席上的她們形成鮮明對比。朋友圈里那些精心修飾的照片,那些看似光鮮的生活片段,不過是生活撕開的一道裂縫,漏出星星點點的光,照亮的卻是更深的黑暗。
阿娟均勻的呼吸聲在身旁響起,帶著幾分疲憊的酣睡。九月卻輾轉難眠,白天的經歷在腦海中不斷回放:十一姐家堆滿烤鴨工具的雜亂客廳,阿娟匆忙趕回來時凌亂的妝容,還有這間連風扇都搖搖欲墜的出租屋。她忽然明白,成年人的世界里,沒有容易二字。那些藏在精致妝容與職業裝下的,是深夜加班的疲憊,是為生計奔波的狼狽,是無數個自我懷疑的瞬間。
就在九月快要陷入沉睡時,身旁傳來阿娟的呢喃,聲音輕得幾乎被風扇聲掩蓋:“等熬過這陣,換個帶窗戶的房子吧。”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在寂靜的夜里泛起層層漣漪。九月心中一顫,突然意識到,即便生活如此艱難,她們依然懷揣著微小而堅定的希望。
在半夢半醒之間,九月的思緒飄向遠方。她看到自己穿著工作服,在福市的某個角落忙碌;看到未來的大學校園,圖書館里灑滿陽光;看到妹妹開心的笑容,父母欣慰的眼神。這些畫面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現,模糊卻溫暖。她知道,前方的路或許布滿荊棘,或許還會經歷更多的挫折與委屈,但只要心中的希望不滅,就一定能等到黎明的曙光。
終于,困意如潮水般襲來,九月沉沉睡去。窗外的月光依舊清冷,風扇依舊吱呀作響,而在這簡陋的出租屋里,三個懷揣夢想的女孩,正在各自的夢境中,編織著屬于自己的未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