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深吸一口氣,用力推開宿舍大門,一股混雜著汗味、廉價洗衣粉和消毒水的氣息撲面而來,像一堵無形的墻撞進鼻腔。門軸發出老舊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午后顯得格外刺耳。
屋內六張上下鋪鐵架床整齊排列,床腳沾滿經年累月的污漬。藍白條紋床單被洗得發白,邊角處磨出細密的毛球。靠窗的床位空著,陽光穿過銹跡斑斑的防盜網,在床板上切割出整齊的光斑,幾片飄落的樹葉在光束里輕輕晃動。
她拖著行李箱艱難前行,輪子碾過地面的裂縫,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響。她伸手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余光瞥見墻上貼著的宿舍守則:\"晚上11點準時熄燈\"、\"禁止使用大功率電器\",每條規定都用紅筆加粗,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九月望著隨風搖曳的樹葉,耳邊又響起車間里永不停歇的機器轟鳴。那些飛濺的焊花、滾燙的電烙鐵、那長嚴厲的呵斥,此刻都化作潮水般的回憶涌來。她想起青青手把手教她焊接時的耐心,想起阿雯遞來涼拌菜時的笑臉,想起老王開車送她時講的那些奮斗故事。
指尖輕輕劃過床單上的褶皺,九月突然感到一陣安心。這里雖然簡陋,雖然陌生,但卻承載著她對未來的期待。或許明天又會被拉長批評,或許還會燙到手,或許深夜想家時會偷偷掉眼淚,但她知道,那些溫暖的瞬間會成為支撐她走下去的力量。
九月躺下身,聽著床發出的細碎聲響,在此起彼伏的機器聲與蟬鳴聲中,她終于露出了釋然的微笑。這張小小的床鋪,這個略顯逼仄的房間,即將成為她青春歲月里最獨特的記憶。而東城的故事,才剛剛拉開序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