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的時光,在壓抑的等待中,終究是走到了盡頭。
清角村口,玉琴河畔。
村民們用木頭和竹竿在河邊搭建了一個簡陋的祭臺,上面鋪著嶄新的、刺目的紅布。
祭臺兩側,擺放著幾盤粗糙的糕餅和一壇渾濁的米酒。
天色微明,整個村落卻籠罩在死一般的沉寂中。
村民們沉默地聚集在祭臺周圍,沒有人說話,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偶爾壓抑不住的、短促的抽泣。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麻木、無奈和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阿桂嬸幾乎是被兩個相熟的婦人攙扶著來的。
她的眼睛紅腫得厲害,臉上淚痕交錯,一夜未眠的憔悴讓她仿佛老了十歲。
此刻,她死死摟著懷里的小角兒,喉嚨里發出壓抑不住的嗚咽,身體不停顫抖。
在她旁邊不遠處,另一個家庭也同樣哭得撕心裂肺,他們的兒子,那個叫小石頭的男孩,因為過度恐懼,此刻正軟軟地昏厥在他父親懷里。
但卻無人能勸慰——誰都知道,這是清角村,乃至所有臨河村落無法掙脫的宿命,不獻祭,河水便會吞噬一切,誰也逃不掉。
小角兒被母親緊緊抱著,小小的身體能感受到母親劇烈的顫抖和絕望。
她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但異常干凈的小褂子。
她的小臉有些蒼白,嘴唇緊緊抿著,努力維持著鎮定。
那雙清澈的大眼睛里,盛滿了不屬于她這個年紀的復雜情緒——有恐懼,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種強撐起來的、近乎空洞的平靜。
她小小的手,死死地攥著胸前那枚琥珀墜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葉長青和錦璃站在人群稍后的位置,他們的存在與周圍絕望的氛圍格格不入。
葉長青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小角兒身上,看著她努力挺直的小小脊背,看著她緊握琥珀的小手。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里,葉長青動了。
他分開人群,在村民們驚愕、不解、甚至帶著一絲惶恐的目光注視下,徑直走到了緊緊抱著小角兒的阿桂嬸面前。
葉長青沒有理會村長和周圍百姓投來的、帶著絕望與勸阻的目光。
他蹲下身,視線與阿桂嬸懷里的小角兒平齊。
他的目光溫和而深邃,仿佛帶著某種能穿透恐懼的力量。
他直視著小角兒那雙盛滿害怕和茫然的大眼睛,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也傳入周圍死寂的空氣里:
“小角兒,告訴哥哥,你想活嗎?”
小角兒聞言猛地一震,攥著琥珀的小手更緊了。
她看著葉長青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有她無法理解的力量,卻莫名讓她感到一絲……安心?
她幾乎是不受控制地,鬼使神差地,輕輕地點了點頭。
“唉……”旁邊的老村長重重嘆了口氣,臉上滿是愁苦,他上前一步,對著葉長青拱了拱手,聲音沙啞,“小公子,老早便看二位氣度不凡,只是……只是這河神之事,實在是我們這些凡夫俗子惹不起的啊。”
他望著洶涌的河面,眼中閃過深深的恐懼與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