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帝城曾是公孫述的都城。
因城內白鶴古井白霧升騰,宛如白龍,公孫述以為是“白龍獻瑞”,要出新天子,故自號“白帝”。
此時此刻,白帝城下,布滿了戰船殘骸。
一面被鮮血染紅“蜀”字旌旗倒在泥濘之中,周圍蜀軍尸體任由江山沖刷,仿佛死魚一般起起伏伏。
半邊江山都變成黑紅顏色,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而長江之上,晉軍戰艦已經牢牢掌握了主動權,控制江道。
將白帝城切割成了一座孤城。
上游永安幾次試圖撕開晉軍的封鎖,全都以失敗告終。
圍城三月,城中糧草已盡,但白帝城守將桓振寧死不降,寧愿以尸體為糧食,也要堅決頑抗到底。
劉義興一身普通虎衛軍士卒甲胄,站在城下。
無數府兵、義從軍頂著城頭射下箭雨、滾石,向城頭攀爬。
很多人頭顱都被砸開,紅的白的噴濺一地。
死狀慘不忍睹,但后續的士卒沒有半點懼色。
“公子,在下要去建功立業了!”虎衛軍左營列長鄧羨恭恭敬敬道。
劉義興來到白帝城后,并沒有待在中軍大帳中,而是出于年輕人的好奇,想親眼見識戰場,主動要求到前線。
不過真實的戰場,比想象當中殘酷多了。
成百上千人沖上去,連城墻根都沒有摸到,便被射成了刺猬,或者被滾石砸的血肉橫飛。
鋪天蓋地的血腥氣無時無刻不在刺激著他鼻腔。
這些場面其實算不了什么,更殘酷的時,這些陣亡的雙方士卒,還會被城墻上守軍勾上去,當眾分尸,下鍋煮食……
雖然史書中此類記載比比皆是,但書中讀到和親眼所見完全是兩回事。
“你不怕死嗎?”短短兩三月,劉義興臉上的稚氣在快速消退。
“誰不怕死?然想要出息,就要搏一把,驃騎將軍沒來以前,我等連搏一把的機會都沒有,即便戰死,也能得個義士封號,我那三個兒子一輩子不用愁了。”
鄧羨披掛好盔甲,左手扛著盾牌,右手將刀銜入口中。
同列的五人亦是如此,跟著鄧羨大步向前。
走了幾步,回頭取下嘴中的長刀,朝劉義興笑道:“回頭得了封賞,請公子痛飲!”
“一言為定!”劉義興滿臉鄭重。
“兄弟們,走!”鄧羨大笑一聲,與同列士卒匯入攻城大軍中。
城墻上敵軍的抵抗越發瘋狂,箭雨雖然逐漸稀少,但石頭越來越多。
慘叫聲直沖云霄。
劉義興緊緊盯著鄧羨那一列士卒的身影,剛沖到城下,就被滾石砸中了兩人,成了一灘血泥。
鄧羨是西府老卒,身手靈活,手腳并用,三下兩下就攀上了長梯。
接連躲過滾石和箭矢。
眼看就要登上城墻,雉堞之后忽然刺出三支長矟,鄧羨身體一扭,躲過其中兩支,手中盾牌頂上,擋住了最后一支。
“好!”劉義興激動的就像是自己在攻城,雙手攥緊,滿臉通紅。
長梯上的鄧羨一腳踩在雉堞上,一躍而起,手中長刀刺向敵軍甲士。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忽生,一柄巨斧從側面斜劈而來,鄧羨舉盾抵擋,卻沒來得及,大斧劈在肩膀上,鄧羨整個人仿佛一截干柴,從左肩至右腰,斷為兩截……
“鄧羨!”劉義興睚眥欲裂。
坐鎮襄陽時候,鄧羨所部宿衛將軍府,遂與其相識,關系處的不錯。
剛才還意氣風發,沒想到一眨眼,人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