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裕滿臉欣慰。
人以群分物以類聚,難怪他如此看重沈氏兄弟。
這兩人跟他是類人,打起仗來,都是不怕死的狠人。
不過毛德祖、朱齡石、沈慶之這一路也不遑多讓,直接艨艟溯渭,繞開了蒲阪和潼關的秦軍主力,在涇口擊破姚強姚難的一萬步騎,斬殺姚強……
這場北伐實在太順了。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晉室經過劉道規和劉裕的土斷,國力恢復,這么多年的征戰,華夏衰落的士氣,在兄弟二人一場場的苦戰之中悄然回升。
可以說現在的晉軍,正處在實力巔峰期。
國中無論百姓和士卒,無不對這一次北伐報以殷切希望。
這不是劉裕和劉道規的北伐,而是衣冠南渡后,華夏醞釀八九十年的一次絕地反擊!
整個民族的氣運都與這一次北伐連為一體。
謝晦道:“毛德祖朱齡石身陷重圍,若姚興據而不戰,堅壁清野,勝負難料,我等可以入關,先滅姚秦。”
“不必,毛德祖朱齡石諸將必勝!”劉道規并不打算支援關中。
“哦?”劉裕笑了一聲,“看來阿規信心十足。”
劉道規道:“滑臺距關中將近兩千里,且蒲阪、潼關皆在秦軍手中,我們趕過去于事無補,還不如繼續堅守滑臺,與魏軍對峙。”
現在趕過去也來不及。
謝晦人長得不錯,口才也好,文政能力極佳,但在軍略上,欠缺太大了。
十幾萬步騎堅守北岸,劉道規現在想退也退不了了。
不然大軍一動,十幾萬魏軍順勢壓下來,非但中原不保,連江淮都危險。
衣冠南渡之后,高門最大的弱點便是軍事能力不斷退化,最明顯的便是謝氏,謝玄風華絕代,謝石謝萬尚可,到了謝琰謝裕謝晦,就只剩下空談了。
這種局面也出現在桓氏身上,桓溫的幾次北伐,嚴格來說,并不是敗在正面戰場上,而是敗在后勤上,每次北伐前期都是壓著胡人打。
但桓溫桓沖之后,桓家也跟著腐化了,桓家能打的人越來越少。
這時斥候飛奔來報,“報——毛德祖與蕭承之、沈慶之三位將軍在灞上大破姚紹、姚瓚、姚丕三軍,斬甲首四千余眾,前后擊破四萬秦軍,繼續朝長安逼進!”
“大善!”劉道規同樣一臉欣慰。
其實青泥關之戰,秦國的脊梁已經被打斷了,姚興御駕親征,連八九百北府軍都對付不了,關中百姓和士卒會怎么想?
身為皇帝不能輕易出征,出征之后,不能敗。
“大將軍麾下真臥虎藏龍也。”謝晦趕緊上來拍了個馬屁。
劉裕道:“西面之事無慮,如今可以準備伐魏了!”
眾人都望向劉道規。
劉道規道:“長安未克,關中不寧,姚秦諸將在外,眼下并非伐魏之機。”
雖然西面戰事順利,但長安還沒有拿下,秦國的勢力還在。
這個時候出兵北上,實在有些托大了。
當初北伐時,劉道規就不怎么贊同伐魏,只是沒想到姚興敗的這么快,一戳就破,前后不到三個月,兵敗如山倒。
但魏國跟秦國不一樣,實力雄厚,人心穩固。
就算要伐魏,也應該是吞并秦國之后,從關中調出一二支精銳。
只攻打河北沒有任何意義,河北更像是一張大網,拓跋嗣數萬精騎屯于中山,居高臨下,引而不發。
“時不我待,魏國之害猶在秦國之上,今攜大勝之勢,四方破膽,可長驅直入,你可在滑臺安坐,且看我來破敵!”
劉裕神情異常嚴肅,根本聽不進劉道規的勸。
這時謝裕站出來拱了一把火,“宋公起兵以來,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拓跋嗣乳臭未干,只需在河北打出一場大勝,魏國定會如秦國一般分崩離析!且河北百姓盼王師北伐,如盼星月,我軍懸于大河之南數月而不北渡,必大失人心!”
“我意……已決。”劉裕劇烈的咳嗽起來。
劉涓子趕緊上前,為他把脈,但看向劉道規的眼神中,卻帶著深深的憂慮。
劉道規知道沈田子和毛德祖的大勝,激勵到了他。
以他的性格,是絕不肯病死在榻上的。
劉裕北伐雖然也有一些私心,但同樣也是他一輩子的夙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