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晉室就是一塊爛泥灘,只要你進來,誰也別想好過,一起陷下去。
就算這一代不成,下一代也會被扯下去。
士族高門別的本事沒有,這種自信還是有的,當年桓玄篡位之初,也想發憤圖強,整頓吏治,后來還是被陷進去了,什么事都做不成。
“我等當效仿宣皇帝,只要命數長,鹿死誰手猶未可知!”司馬尚之滿臉虔誠。
只要活的久一些,總會找到一兩次機會……
冀州清河郡信城。
萬里清空忽然傳來陣陣悶雷聲,驚動林間無數飛鳥。
一支黑色騎兵由遠及近,如潮水一般漫過土丘,將枯黃色的大地染成黑色。
騎兵的速度并不快,快步十里后,轉為慢步,休養馬力,還將一萬騎兵分成了前后兩部,間隔二十五里。
前部遇襲,后部可以立即馳援。
達奚斤不僅是魏國勛貴,還是拓跋珪的心腹之一,曾與長孫肥一同執掌宿衛,參與過魏國崛起以來的所有大戰。
面對北府軍,他前所未有的謹慎。
“枋頭大戰在即,當速速西進,抄襲晉軍之后,切斷中原補給,何必在此地浪費光陰?”部將安頡實在忍不住,出口詢問。
整場大戰,達奚斤這支精騎直插黎陽與枋頭之間,切斷劉裕的退路和滑臺的援軍。
在其他看來,劉裕的三千人馬現在必死無疑,唯一擔心的就是他逃回黎陽。
若是去晚了,功勞就被別人搶走了。
“你當那劉裕和劉道規是慕容寶么?連先帝都忌憚他們兄弟二人,多年一直沒有染指中原,如今北上,此戰非同小可,我等絕不可大意!”
達奚斤是個慢性子,說話有條不紊。
“那劉裕再厲害,也只要三千人馬,我等有十幾萬步騎!”安頡是西域安息人,粟特族,北新侯安同第三子,其家族正是當年石虎從西域遷入河北。
“十幾萬步騎中真正能戰者不足五萬,其他的不過是臨時招募而來的牧民,你指望他們跟劉裕血戰到底?”
“就算只有五萬精銳,也足夠一戰了。”安頡渾不在意,初生牛犢不怕虎,畢竟他剛剛從平城調入達奚斤麾下還沒半年,從骨子里看不上晉人。
但就在這時,達奚斤忽然勒停戰馬,目光如炬的望著南面林地,身后三千余騎如臂使指一般緩緩停下。
那是一片闊葉楊,樹木并不密集,林間還有幾條小道,樹葉早就枯黃,但枯黃之間卻泛起了一片銀光——那是盔甲的寒光。
一支騎兵在林中若隱若現。
“北府軍!”達奚斤瞇起了眼睛。
騎兵緩緩走出楊樹林,約有五千余眾,排成一條長線,一支支長槊豎起,竟然發起了正面挑戰。
只是這支騎兵懶懶散散,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似乎士氣并不高。
安頡冷笑道:“晉人要跟我們比騎兵?雕蟲小技,也敢來班門弄斧!”
“晉人不知騎兵之妙,竟然正面挑戰,其將必是庸才,也罷,先拿下他們,再馳援枋頭不遲。”達奚斤嘴上說著謹慎,心中卻習慣性的輕視起來。
如果是步軍,他或許會警惕起來。
但騎兵正面廝殺,他從不覺得自己會輸,而且這支騎兵明明可以偷襲,從林地中忽然殺出,卻選擇了正面挑戰,可見將領水平低劣。
這種送到嘴邊上的肥肉,若是不吃,實在是可惜。
達奚斤一聲令下,前部的數千騎兵趕來,對這片楊樹林形成夾擊之勢。
“給我一炷香的功夫,定斬敵將首級而歸!”安頡手中長槊一揮,當即就有一千三百余部曲緊隨其后。
能在魏國為將者,要么有自己的部落,要么有自己的部曲。
粟特安氏在代北也算一方豪族。
“殺!”騎兵們紛紛以粟特語高呼起來。
遷入中原六七十年,粟特人還是忘記自己的根源。
安頡更是耀武揚威的沖在最前面,意氣風發的揮舞著手中長槊,身后旌旗飄蕩。
而對面的晉軍中也奔出七百余騎,心不在焉的沖他們對沖過來,仿佛是來送死一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