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因為傷兵的掙扎動作而噴濺到軍醫的臉上和罩袍上,他毫不在意。傷兵的慘叫因為他的動作而變成了窒息般的嗬嗬聲,最終徹底沒了聲息,在劇痛和失血中暈死過去。
“下一個!”
軍醫將鋸下的斷肢像垃圾一樣扔進旁邊一個裝滿了殘肢斷臂的木桶里,濺起暗紅的血水。
他甚至沒有看一眼那個生死不明的傷兵,用袖子抹了把臉上的血汗混合物,聲音里充滿了麻木。
在這里,沒有麻醉劑,沒有輸血,甚至沒有干凈的紗布。
所謂的“藥品”,只有一些氣味濃烈、不知成分的草藥糊糊,和烈酒,止血主要靠烙鐵。
軍醫的助手將一根燒得通紅的鐵釬從炭盆里抽出,走向一個腿部動脈被割開、鮮血狂涌不止的士兵。
那士兵驚恐地瞪大眼睛,徒勞地向后縮著身體,發出絕望的哀求。
“不…不要……求求你,啊!!!”
滋啦……
皮肉焦糊的可怕氣味瞬間彌漫開來,伴隨著撕心裂肺、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
士兵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徹底昏死過去,血確實是暫時止住了,但那焦黑的傷口,感染幾乎是必然的結局。
米盧看著這一切,巨大的恐懼和絕望淹沒了他。
他知道,下一個可能就輪到他了,他的腿……也會被那樣鋸掉嗎?
然后被扔進那個散發著惡臭的木桶?
或者,直接用那燒紅的烙鐵燙在血肉模糊的膝蓋上?
米盧想起那個腹部受傷的同伴,想起他流出的腸子……自己會不會也那樣慢慢爛掉,在無盡的痛苦中死去?
想到這里,米盧的淚水混合著冷汗和污垢流下,他想起那些在戰場上如同鋼鐵怪物般的巴格尼亞人,想起他們有條不紊的撤退。
他們傷兵會去哪里?他們會不會得到良好的救助?
聽說他們的王子雖然是一個暴君,卻是一個對士兵極好的好人,那些傷兵或許會得到專業醫生的救助……
這個念頭帶出來的嫉妒、羨慕、悔恨等情緒,像毒蛇一樣噬咬著他的心,。
米盧躺在冰冷污穢的地上,聽著周圍如同地獄回響的哀嚎,聞著自己傷口開始散發出的、不祥的甜腥氣味,感受著生命力隨著每一次劇痛的抽搐而流逝。
這里沒有希望,只有痛苦、腐爛和等待死亡。
米盧閉上眼睛,不再祈求醫生,只祈求海神能讓他早點解脫,或者…讓死亡來得不那么痛苦。
他終于理解,為什么其他老兵拒絕救助,寧愿流血死在戰場上……如果米盧知道現在的情況,他也不愿在這人間地獄里多待一刻。
克里斯王子的曙光,并未照耀到金穗城的海神圣堂,這里,只有被遺忘的、屬于舊時代的無盡痛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