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明輝嘴角微微上揚,目光依舊望向遠處的海平面。
“慶豐,你知道據此不遠的壕鏡是怎么變成今天的樣子嗎?”
“……”柳慶豐一愣,隨即搖搖頭:“大人,情況不一樣的。”
“有何不同?”鐘明輝笑著說道:“昔日,葡萄牙人借著防備荷蘭人和海盜的名義,今天修一道墻,明天架一門炮,慢慢地就建成了如今這般模樣。”
“即使,廣東地方政府不斷上門予以呵斥,責令他們予以拆除,但依舊沒有阻止得了葡萄牙人修筑城防。就算被大明官府逼迫得急了,最多也就拆下一兩段城墻,撤下三五門火炮,仍保留了大量防御設施。”
“結果,到了現在,看到壕鏡建起的數座完備的棱堡和炮臺,廣東地方官員也只能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聽之任之了。”
柳慶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大人的意思是……我們也效仿之?”
“不錯。”鐘明輝收回目光,看向他,“先以修繕貨倉的名義,建幾棟磚石建筑的核心堡壘,然后在現有木墻的基礎上,覆蓋夯土、磚石。再以保護港口碼頭為由,在這山嶺上架設幾門小炮。至于官府那邊……”
說著,他微微一笑:“多送些北方貂皮、人參,再請幾位廣州府的官員喝幾場酒,事情自然就好辦了。”
柳慶豐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但仍有一絲疑慮:“可萬一,大明朝廷真的追究下來……”
“朝廷?”鐘明輝搖搖頭,輕笑一聲:“如今大明內憂外患,哪有精力管這座海邊孤懸小島?只要我們不過分張揚,慢慢經營,廣東地方官府再稍加遮掩,這里遲早會成為我新華在南方最為關鍵的據點。”
“大人,卑職明白了。”柳慶豐點頭應諾道。
三年前,新華移民船隊受兩廣總督張鏡心所請,組織數艘武裝商船逐退了上門“鬧事”的英格蘭船隊,挽回了當地政府的尊嚴和聲譽。
于是,廣東政府便依壕鏡之例,將位于珠江口右岸的大嶼山東涌寨租給了新華,任其晾曬貨物和船員歇腳。
在接手該地后,原本荒僻的小漁村迅速煥發了生機。
寨子外圍的柵欄被加高加固,內部的泥土路鋪上了碎石,貨倉和居住區井然有序排列著。
來自新洲本土和北方的貨物在這里中轉,再運往廣州、泉州、登州等地,而南方的絲綢、瓷器、茶葉,內陸的藥材、豬鬃、桐油也被裝船北上,輸往朝鮮、日本,乃至新洲大陸。
寨子中央新建的一座兩層高的議事堂,屋頂覆蓋著青瓦,門前懸掛著“新華商館”的匾額。
每到傍晚,商館內燈火通明,來自各地的商人、水手在此交易、飲酒,喧鬧聲直到深夜才漸漸平息。
“假以時日,這座大嶼山會不會變成另一個香港呢?”鐘明輝想到此處,不由笑出聲來。
“大人,呂宋傳回消息了!”一名護衛匆匆攀上石臺,將一封急報遞了過來。
“……九月既望,有華民義士十數輩,陰結于城內,夜舉火為號,潛啟城門。城外大軍見之,鼓噪而進,鋒鏑所指,勢如破竹,遂克馬尼拉。”
“……數月前,西夷肆虐,戕害華民,積骸如山,流血漂櫓,軍民銜恨久矣。及城破,將士憤其暴虐,縱兵大索,盡誅夷酋,雖欲止之而不能也。”
“是日,烽煙蔽空,哀嚎動地,積怨得雪,人心稍安……”
嗯?
大軍竟然屠了馬尼拉城!
那么,此事是否會影響我新華與西屬美洲殖民當局之間的關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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