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永河看了看穆順安,故作矜持地點了點頭。
廣豐鋼鐵廠乃是官辦企業,我們這些資深匠人也算是半個政府里的“公人”把。
兩人登上了一輛前往城中的公共馬車,乘車的人不多,寥寥五六個,從衣著上便能分辨出他們不是官府書吏,就是碼頭上的港務人員。
一般普通百姓是不怎么舍得花錢坐車的,也就里許的路程,邁開雙腿,要不了十幾分鐘便能走到,何須浪費這些冤枉錢。
從港口到隆安縣城大概兩里,鋪設的是一條寬六米的水泥路,車來車往,好不熱鬧。
離開了碼頭區,道路兩旁便是一塊塊整齊的農田,金黃色的麥浪(大麥)在微風中起伏。
遠處可見幾座新建的磨坊,高大的水車緩緩轉動。
“隆安的農業發展得不錯啊!”趙永河贊嘆道。
“那是自然。”旁邊一名政府書吏模樣的乘客得意地說道,仿佛這一切的成就皆歸功于他的功勞,“咱們這兒水土好,再經過十余的水利建設,已是僅次于廣豐縣的第二大糧食產地。近年來,縣里還從農科所引進了若干早熟品種的玉米,這糧食產量更是年年都要上一個臺階。”
“是嗎?”趙永河笑著說道:“我記得近幾年來,隨著金川河地區開發的日漸成熟,那里的幾個縣份才是真正的糧食生產大戶,像鎮江縣(今列治文市)、饒州縣(今素里市)等地,憑借優越的河岸谷地,糧食總產量早已超過廣豐縣,更不消說你們隆安縣了。”
“呃……”那名書吏表情一滯,隨即沒好氣地說道:“我這里說的是啟明島本部,又沒說整個新華全境。不過,若是論農業條件的話,金川河地區在國內還是稍遜一籌,比不得子午河地區的瓊江(今威拉米特河)河谷。”
“那里土質更為肥沃,而且光照更強,水資源也相當豐富,端的是塊農業寶地。去年,咱們新華中樞政府便將該地區列為未來五年重點農業生產基地,并為此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估摸著要不了幾年,糧食產出定然會將金川河地區甩出一大截。”
“哦,是嗎?”趙永河對子午河地區還真不太了解,被書吏這么一說,頓時來了興趣,“不是說,那邊才開發了三年時間,現在還處于拓殖區管理模式嗎?要想在農業生產上超過金川河地區,沒有七八年時間,怕是難以做到吧?”
“你可不要低估咱們新華政府的決心和力量。”那書吏橫了他一眼,“就拿我們國內第一條馬車軌道來說,全長近三十公里,耗用鐵料超過數百噸,但卻在不到三個月時間便鋪設完成。”
“你再看看各地成千上萬畝的良田,還有大大小小的水庫堰塘,以及密如織網的灌溉水渠,無不是在政府主導下,以極短的時間里陸續建成。”
“……”趙永河聞言,立時肅然,朝對方拱了拱手,“受教,受教。”
“猶記得兩年前,我們隆安縣掛牌成立時,內閣李中堂下來視察,曾說了一句甚是鼓舞人心的話語。”那書吏眼中露出幾分炙熱,“人眾者,當勝天矣!對這句話,我是非常認同!”
趙永河與穆順安互相看了一眼,均露出深以為然的表情。
這新洲大陸可不就是在我們的建設下,一點一點地發生變化,逐步從一片蠻荒世界,轉變成一座座繁華市鎮和一塊塊充滿無限生機的肥沃良田。
馬車就要抵達隆安縣城時,猛地一頓。
穆順安探出頭來觀望,卻見前方路口,一隊身著藍布工裝的筑路工人正在鋪設新的鐵軌。
陽光下,那些軌道泛著青灰色的光澤。
“是通往始興的復線。”那書吏轉頭說道:“原有的軌道線路太過繁忙,經常會出現車輛堵塞狀況,阻礙了往來交通。”
“喲,那為何不修一條軌道通往分州,甚至更北的縣鎮。”趙永河笑著問道。
“呵,也不是沒有人提出這個建議。”書吏曬然一笑:“但上頭說,修這么一條跨越百里的馬車軌道,是極為不經濟的,遠不如貨船方便。”
“呃……”趙永河不解地看著對方。
為啥修二三十公里的軌道能促進地區交通往來,但是修一百多公里的軌道,咋又不劃算了?
這是何道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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