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有勞劉總工了。”丁懷楚微微頷首,輕撫著馬車窗框上的鐵制鉚釘:“劉總工可曾想過,為何朝廷對鋼鐵如此重視?這小小一塊鐵錠,看似不起眼,實則關乎我新華國運啊!”
“委員會諸公嘗言,鋼鐵之于工業發展,正如糧食之于我們人類生存,它是支撐我新華工業文明的基礎材料。所以,對于鋼鐵產能的擴充,我們當以最高政治任務來完成,斷不能輕忽。”
“督辦說得是。”劉耀附和道:“昔年,在大明做匠人時,各項器物和工具,大多為木制,附以少量鐵料,即便是那耕田的江東犁(即曲轅犁)除了刀口為精鐵外,大部裝置皆為木料所制。”
“今觀我新華境內,各行各業,諸多工具器械,多為鐵制,所耗鐵料自然是無以計數。更不消說,近年來國中大量機器、設備、模具全部改為通體鑌鐵,這就使得我新華用鐵逐年增多。”
“正是此理!”丁懷楚點頭說道:“需知,鋼鐵之用,首在軍工。那些刀劍長矛自是不消說,單論火炮,耗鐵極甚,即便輕型陸戰火炮,便有三四百公斤,若是一口氣造上千百門,那足足耗鐵……三百多噸!”
“一艘戰艦,加上炮位、緊固以及錨鏈索具,便需要鐵料數十噸之多,十艘、百艘,那便要用鐵百噸、千噸之多。若無足夠鋼鐵,那我新華如何抵御外夷堅船利炮?”
“對了,還有那鋪在地上的鐵軌,也是耗鐵蘼甚。”劉耀笑著說道:“除此之外,我們鋼鐵廠所用鼓風爐、蒸汽機、軋鐵機、鍛錘、絞盤、載具,無一不用鐵料而制。”
“呵呵……”丁懷楚輕笑兩聲:“據聞,新華重工和第一造船廠正在研制以鍛鐵為肋、木料為殼的新型船只。屆時,這造船業怕是又將成為我新華的主要吃鐵大戶了。”
馬車駛過一道石板橋,橋面傳來沉悶的隆隆聲,隨即便進入了分州城。
丁懷楚望向窗外熙攘的街道:“民生用鐵之需更不可小覷。如今各地城鎮鋪設的下水管、新建的廠房鋼梁、碼頭蒸汽吊機,哪樣離得開鋼鐵?”
“就說這分州城,七八年前還多為木屋茅舍,如今,磚混水泥建筑已成主流,其中一些宏大設施的關鍵部位還添加了不少鐵料于其中,這進一步加大了對鋼鐵的需求量。”
“其實,最關鍵的還是機器制造。”劉耀輕聲說道:“蒸汽機、紡織機械、礦山卷揚機、重工鍛錘,這些才是真正改變國力的根本。聽聞,科工部正在竭力完善蒸汽輪船的應用,一旦正式投入使用,單是一套套蒸汽驅動設備就要耗費不少鐵料。”
“所以,我新華朝堂才如此重視鋼鐵產能啊!”丁懷楚感嘆道:“鋼鐵就是咱們新華工業的筋骨。沒有足夠的鋼鐵產能,什么機器制造、軍工發展都是空談。此番,你等鐵廠資深大匠的到來,必能促成分州鐵廠的產能再上幾個臺階。”
一行四輛馬車在分州礦務局的青磚樓前停下,丁淮楚攙著劉耀下車時,忽然指著遠處的山坳:“那里在建一座新的焦煤窯,采用最新的燜燒法,出的焦炭熱值會提高百分之十左右。等分州鐵廠的新煉鋼爐開了,咱們就能多煉出大量優質鋼材了。”
劉耀望著那處山坳里升起的幾道煙柱,忽然覺得那些看似遙遠的數字——一萬五千噸生鐵、一千噸鋼--或許并不只是規劃綱要上的墨跡。
一陣海風吹來,隱隱聽到蒸汽笛聲、鍛錘聲、機器轟鳴聲,像無數只手,把這些數字一點點敲打成沉甸甸的鐵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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